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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39章 两封奏报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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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密城里这天没有下雨,也没有起风。

    可城里人都觉得压得慌!

    福元药铺先被封了门,陈家驼具铺紧跟着被守备司的人围住。两家铺子的账房、掌柜、伙计,一个都没跑出去。郭守备使这次没再装样子,手底下的人来得快,封条贴得也快。封完以后,还特意让人往外站,谁来看都不拦。

    这不是做给小民看的,是做给城里那几家老商看的。

    意思很清楚。

    大宋国使那边不是查着玩的,地方官也不是只会点头哈腰。真要动手,先动的就是这些平日里谁都觉得不算大、可哪儿都插着手的小铺子!

    旧粮仓里,曹刚站在门边,看着回来报信的人,咧着嘴笑了一下。

    “郭守备使这回算是狠下心了。”

    回来报信的军士抱拳道:“回都头,福元药铺掌柜本来还想拿保结文书拖,说货是替别家寄的。守备司那边直接把门一撞,人全按下了。陈家驼具铺有个后窗想翻人出去,也被当街拽回来了。”

    曹刚听得舒服,转头看向陆远。

    “你算得准。郭守备使之前看着软,真逼到这一步,也知道该往哪边站。”

    陆远正在翻刚送到的封铺底单,头也没抬。

    “不是他狠,是他现在退不得。退一步,就是守备司和城中商人一起烂。再退一步,白驼行、夜宴、刺客,全都得记他头上!他只能往前!”

    曹刚点点头。

    这就是边城地方官的处境。平时能和稀泥,是因为事还能压。现在事压不住了,大宋使团又已经入城,占了地、封了铺、查了账,郭守备使再想左右逢源,就成了自己找死!

    钱掌柜也从后头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新抄的名单。

    “大人,郭守备使那边的人送来了。福元药铺封出三册旧账,一匣碎银,还有几张没来得及烧的换印单。陈家驼具铺那边,搜出两份借号文契,另有一卷外关押驼名单。”

    陆远这才把手里那页账放下。

    “人呢?”

    “药铺掌柜和驼具铺掌柜,都先押在守备司。郭守备使来话,问要不要送来旧粮仓。”

    “先不送,让他自己问。”

    钱掌柜有点意外。

    “让他自己问?”

    “对。现在刚动手,城里都在看。若是才封了铺就往咱们这边送人,别人会觉得哈密守备司已经成了摆设。让郭守备使先审,先让他替咱们把地方的锅背上。”

    曹刚听明白了,跟着一乐。

    “你这是让他先往前冲。”

    “不是让他冲,是给他机会。他若连这两家都压不住,后头也不用再谈西辽那头。”

    这边话音才落,外头就有脚步声。

    来的是王五留下来的一个接头人,姓韩,平时话不多,专门跑哈密内外的消息。人进门后先把门关好,才低声道:

    “大人,城里几家老商都动了。周家闭门不出,田家把外头的三支驼队全收回来了。还有,阿不都那边没关门,但把铺外的招牌摘了一半。”

    钱掌柜一听就笑了。

    “这群人终于知道怕了!”

    韩接头人继续道:“还有一件事。西辽那边,萧合达今日午前派了人去周家,不到一炷香就出来了。人出来后直接去了城北。”

    陆远手指在案上轻轻点了一下。

    “城北是西辽驻地那边。”

    “是。”

    “看来黄二掌柜没说谎。萧合达确实知道自己被牵上了。”

    堂里安静了一下。

    这个名字一旦坐实,事情就不再只是哈密城里几家商人的烂账,它开始往更上头牵。

    可陆远并不急着碰。

    还是那句话,现在西辽那边只是露了一个线头。真要动,还得再往下压一层,让本地这些人和白驼行把该吐的全吐出来!

    这时,后头脚步又响。

    郭守备使来了。

    这次他没穿整齐官服,只带了两个随从,脸色比昨天更差。一进来,就先把一份口供放到陆远案上。

    “药铺掌柜招了。”

    陆远接过,看得很快。

    上头供出的东西,和黄二掌柜昨日说的基本对得上。福元药铺确实不是卖药为主,而是替几家商号过碎银、改印、洗账。至于陈家驼具铺,更直接,平日里除了卖鞍具,还替一些不方便露面的外来驼队借名落脚。

    “驼具铺那边呢?”

    郭守备使吐了口气。

    “还在咬。那掌柜嘴硬,说自己只是做零碎活,借号也是照例收钱,不知后头是谁。”

    “你信?”

    “不信。可人嘴还没撬开。”

    曹刚在边上冷笑。

    “要不要我去?”

    郭守备使脸色一僵。

    他当然知道曹刚“去”是什么意思。可这不是夜里抓人,这是哈密城里明摆着的案子。若是一上来就让神机营的人进守备司动私刑,回头事情再翻出去,哈密地方这张脸就更没了。

    陆远摆了摆手。

    “不急。驼具铺掌柜不急着撬,先把他借出去的号一条一条对。他自己不说,账会替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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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守备使点头,又低声补了一句:

    “城里商人现在都慌了。方才已有两家来见本官,说愿交旧账,求个从轻。”

    钱掌柜立刻抬眼。

    “哪两家?”

    “一个是周家旁支开的绸缎铺,一个是东街跑盐货的小号。都说以前替白驼行转过一次手,不想被拖下水。”

    陆远听完,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这就对了。”

    “人不是靠全抓才会乱。只要有一个人先怕了,后头就会有人跟着往外吐。现在不是我们急,是他们急着自证清白!”

    郭守备使也明白了。

    他现在最该做的,不是四处扑人,而是把门撑住,让这些人一个一个往里钻。谁先来,谁先讲,谁就活路大一点。晚了,再想说就不值钱了。

    陆远把口供放下,看向郭守备使。

    “今日起,守备司门前立告示,写清楚三件事。

    第一,白驼行案尚未结,凡曾与其押驼、换银、借号、保结有关者,三日内自陈,可从轻。

    第二,凡故意藏匿账册、烧毁凭契、通风报信者,从重。

    第三,城中各铺,未得许可,不得擅自停市、涨价、抽货。”

    郭守备使听到第三条,愣了一下。

    “连停市都管?”

    “不管不行。”陆远看着他,“你真以为这些人怕的是查账?他们更想拿市面和货价逼你松手!若你这边一动,城里茶、药、盐、布都跟着乱,他们就有了理由说是大宋国使一来,哈密就坏了!”

    郭守备使瞬间反应过来,背后都起了一层冷汗。

    对!

    边城最怕的,不是抓一个掌柜,也不是封一间铺子,最怕的是城里物价一乱,人心就会跟着乱!到时真正受骂的,不会是周家、田家、白驼行,而是自己和大宋使团!

    “本官明白。回去就立告示,再派人盯着市面。”

    陆远点头。

    “去吧。还有,今夜开始,福元药铺和陈家驼具铺外头,都加一层岗。不是防人抢,是防人烧。他们现在最怕的不是丢货,是账和契还留着。”

    “是。”

    郭守备使这次答得很快。

    等他走后,堂里才算彻底安静下来。

    钱掌柜把新口供和旧账放在一处,低声道:“照这个架势,再有两日,城里自会有人继续吐。”

    陆远嗯了一声。

    “会有。可现在最要紧的,不是盯着谁吐,是看谁不吐。”

    钱掌柜立刻明白过来。

    “你是说周家和田家?”

    “他们这种人,在城里盘得久。若只是小打小闹,早该主动来贴了。现在还缩着,不是胆大,就是后头有人给他们撑。再看看。”

    这边哈密的局越收越紧,南州那边的奏报也终于赶到了汴梁。

    自从南州第二批官船带着医官、木匠、吏员到了港,南州那边几乎日日有简报北上。先是压病,再是分区,再是清丈。可真正让政事堂里几个人都坐直的,是这一回送上来的两本东西。

    一本,是南州第一批采金图。

    一本,是哈密驻地与白驼行案的急递摘报。

    勤政殿里,赵桓先看的是南州那本图。

    图不算工整,线条也粗,可上头已经清清楚楚画出了港口四区,标了水井、钟楼、病棚、官仓和第一批三十七片采金地。每片地旁边都写着编号和暂认人名。

    李纲站在一旁,看着那图沉默了很久,才慢慢说了一句:

    “有图了。”

    赵桓抬头看他,笑了一下。

    “李卿看出什么了?”

    李纲没有立刻回话,而是伸手点了点图上的官仓,又点了点采金区。

    “有图,说明那边不是一群人蹲着抢。有图,就能上簿。上了簿,朝廷就有地方可认,有人可查。哪怕现在只是一角,也算立住了!”

    这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夸。

    李纲这种人,打过仗,也守过城,更管过政。他最清楚,朝廷真正能把一块地拿住,不是你喊一句‘这是大宋的’,也不是你派几百人立个旗,而是你能不能把它写进账、画进图、收进法里。

    赵桓把图合上,放到一边。

    “南州这一手,算站住脚了。可还不稳。”

    他又拿起哈密那份急递。

    里头写得不算细,但关键都在:使团入城、旧粮仓驻地已立、白驼行案已掀出本地商网、郭守备使被逼上船,西辽属官萧合达也露了名字。

    张浚看得眼里发亮。

    “陆远这一步走得好!不是先跟西辽说情分,也不是先和商人谈买卖,是先拿驻地,再压账!只要账压住了,后头谁想谈,都得先低一头!”

    赵桓点点头。

    “他没急着碰西辽,做得对。现在一碰,容易把线吓断。先让哈密本地这些人吐干净,再去找萧合达,才有分量。”

    李纲则更关心另一件事。

    “陛下,南州有图,哈密有驻地,这当然是好。可越是这样,越说明两边都要长久养。医官、书吏、军士、转运,这些都不是小数目。如今北边黑土、南洋、南州、西域,哪一头都要钱。国库撑得住,可不能乱给。”

    这话说得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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