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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家掌柜在后头脸都青了,急忙朝自家伙计使眼色。
“开门!”
“快把门全打开!”
“把秤和货都搬出来!”
不光他。
旁边原本关着的几家店,也都开始自己拆门板。
他们不敢再等守备司上门。
这一拆,街上风向立刻倒过来了。
前头还在看热闹的人,这会儿已经有人低声说:
“还是别跟着关门了。”
“真要被拿进去,谁替你出头?”
“鲁家都扛不住,咱们小铺子算什么。”
郭守备使一路压过去,不讲虚话,不听诉苦,只盯一件事——谁今日关门、谁今日带头散话、谁今日想试守备司的底。
巡军在后头跟着记铺号、记掌柜名字。
到了日头偏西的时候,东市那排原本半关的铺面,已经全开了。
货摆出来了,人也都站到了门口。
看上去还乱,可至少市没停下来。
郭守备使站在街中,扫了一眼四周。
有些铺子的老板笑得很勉强,有些伙计还在发抖,有些行商远远站着,不敢靠近。可不管怎么说,东市这口气,他算是给按住了。
这时候,身后一个老胥吏小心走近,低声道:
“大人,今日这一下,怕是把人得罪狠了。”
“后头……”
郭守备使回头盯了他一眼。
“后头怎么?”
“后头他们要骂,就让他们骂。”
“可今日这门要是真关成了,以后守备司这牌子就该倒了。”
老胥吏被这一句堵得说不出话。
郭守备使自己也清楚。
今天这一把,是赌。
赌的是城里人到底是怕丢饭碗,还是怕官刀先落到自己头上。
现在看,还是后者更重。
人群慢慢散了以后,郭守备使没有回衙。
他直接让人把鲁管事押回守备司,又命都头继续沿街巡两轮,谁家敢再关门,就直接开板。
等安排得差不多了,他才回身往使团驻地走。
他得去见陆远。
这一步,不只是回报。
更是要告诉国使,守备司这边,他已经下了注。
进了驻地后,曹刚先出来接人。
“郭大人。”
郭守备使点点头。
“国使呢?”
“在里头。”
“知道你会来。”
郭守备使苦笑了一下。
“国使倒是算得准。”
进屋时,陆远正在看一卷新送来的底册,旁边还有哈密城门今日进出的货单。
他抬头看了一眼郭守备使。
“东市压住了?”
“压住了。”
郭守备使坐下后,自己先灌了一口茶,才继续说。
“葛家砸了门,鲁家拿了人。”
“其余几家见势不对,全开门了。”
“今日这半城闭市,算是没让它闹起来。”
陆远点了点头。
“好。”
郭守备使听到这声“好”,心里那口气总算松了一点。
可松完以后,又有点发虚。
“国使。”
“今日这一下,算是把哈密城里那几家真得罪了。”
“以后……”
陆远把手里的底册放下,看着他。
“怕了?”
郭守备使沉默了一下,没硬撑。
“怕。”
“但更怕今天不压,往后谁都觉得守备司和国使的话可以当耳旁风。”
这句话说出来,陆远倒真高看了他一眼。
这人不是胆子突然大了。
是终于想明白了。
他以前最大的毛病,就是总想两边都留点余地。可边地这种地方,一旦局真开了,两边都想留,就等于先把自己的命留出去。
陆远点点头。
“你今日做得对。”
“这城里,从现在起,不能再让他们以为守备司还按旧日那套来。”
“账已经摊了。”
“价已经开了。”
“后头谁还想闹,不是生意。”
“是试咱们的刀。”
郭守备使低声问:“那鲁家……是先关,还是先放着问?”
“先关。”
陆远想都没想。
“让城里都看看。”
“有些人,抓一个,比说十句都管用。”
郭守备使点头。
这时候,他才真正彻底明白,自己已经和陆远绑在一块了。
前头还能说是国使查案,自己只是配合。
可今日他当街砸门拿人,这就不是配合,是上了桌。
回不了头了。
想到这里,他反而没那么乱了。
人一旦知道自己没退路,有时候比左右摇摆更稳。
陆远看着他,声音放缓了一点。
“这一步过后,东市会安静几日。”
“几日后,真正急的人会露头。”
“你的人别松。”
“松了,今日就白压。”
“明白。”
郭守备使起身,拱手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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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使放心。”
“哈密这边,守备司不再装死。”
说完这句,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曹刚看着他的背影,低声道:
“这位郭大人,总算像个守边的官了。”
陆远没笑。
“不是他突然会了。”
“是他终于知道,再不站出来,先死的就是他。”
南州这边,官拍刚结束不到两天。
钟楼下那股热气还没散,港里的人心就又浮了起来。
第一批拍出去的十二块矿区,已经开始重新立界。
木匠带着人下木桩,书吏拿着图册验位置,军士在旁边盯着,防着有人趁乱挪桩、毁界。胡船东拿下的甲三沟最忙。他把自家的粮和工具都押了上去,不敢耽误一刻,从早到晚都有人在沟里筛沙、淘泥、分层。
郑船东那边也一样。
他不是急躁的人,可乙二滩前头就被人盯着,这时候要是慢一步,后头就有人敢在暗处伸手。
监航官这两天几乎没回屋睡。
他白天在矿区间来回走,晚上还要看钟楼和官仓。前一章官拍时抓到的那个藏火绳的失意船工,已经被单独关在木墙内的拘押棚里。可他嘴硬,问了半天,也只说自己是想“烧官留矿区出口恶气”,咬死不认背后有人。
监航官不信。
这种人,敢偷,敢骂,敢夜里乱跑。
可真敢自己一个人拿着火绳去碰官留矿区的人,不多。
要么他疯了,要么后头有人给了他胆。
所以这两天,监航官一边查他,一边也盯着那几个官拍落空的大船东。
他知道,港里头最先不服规矩的人,不会是那些没船没粮的散户。散户怕饿,怕死,怕没活。真正敢冒头的,往往是那些手里还有本钱、觉得自己本来该分更多的人。
夜里,海风一上来,木墙外头就格外冷。
巡夜军士分成两班,顺着新立的木桩和港口外围来回走。钟楼上点着灯,照得不远,但够看清木墙附近的人影。
甲三沟和乙二滩,是这一夜重点盯的两块地。
因为它们离官港近,第一批挖出来的金砂也最容易往回送。谁拿下这两块,谁在南州的局就先占一口。
快到子时的时候,甲三沟那边先出了一点动静。
值夜的小头目原本蹲在木棚边啃干饼,忽然闻到一股怪味。
不是潮味,不是烟味,是油味。
他一下就站了起来。
“谁在那边!”
没人应。
他提着灯往沟口一照,正看见矿棚后头闪过一道影子。
“来人!”
这一声喊得很急。
旁边两个巡夜军士立刻提矛冲了过去。
可人还没追上,矿棚后头已经先“腾”地一下起了火。
火是从棚脚烧起来的。
干木头、草绳、筛网,一沾火就起势。还没等军士冲过去,火已经顺着棚角往上窜。旁边堆着的一袋矿砂和半干的木料,也跟着冒烟。
“打水!”
“快!”
小头目急得直叫。
这时候就看出南州官港前头几章整顿的用处了。
若是放在刚上岸那几天,这一着火,四周的人只会先乱跑。可现在矿区旁边都立了桶,水井也重新分了位置。听见喊声后,值夜的矿工和散工都被钟楼方向的军士叫起来,一桶一桶往这边递水。
甲三沟挨着沟水,勉强算方便。
可火来得太快。
等水泼上去的时候,棚顶已经塌了一半。里头三个来不及跑出来的工人被热气逼得滚在地上,身上都是火星。一个腿上挨了砸下来的木梁,哀嚎得厉害。另一个脸和手都烧了,蜷在那里连话都喊不清。
监航官赶到时,火已经压住了一半。
他一句废话没有,先下令:
“封矿区!”
“沟口、上坡、木桩边,谁都不许出去!”
“再跑一个,值夜军头一起拿!”
甲三沟周边一下子被军士圈住。
那些刚从棚子里逃出来的工人,有的还在喘,有的身上带灰,全被按着不许乱动。
有个胡船东家的伙计急得直跳脚。
“官爷!先救东西啊!”
“里头还有金砂!”
监航官猛地转头看他。
“你命大,还是那袋砂大?”
那伙计一愣,顿时不敢再叫了。
医官这时也带着药箱赶到了。
他一看地上的几个伤者,脸色立刻沉了。
“都别围着!”
“烧伤的抬一边,砸伤的别乱动腿!”
“拿干净布,先蘸凉水!”
监航官一边盯火,一边盯人。
这是他第一反应。
不是先抓凶,也不是先数损失。
而是先把地方封死,把人都定住。
因为他知道,这种时候最怕的不是火本身,是一乱以后谁都说不清谁在哪、谁做了什么。只要有人趁乱跑了,这场火就可能烧成“无头案”。
火压了约莫一刻钟,终于只剩余焰。
矿棚烧塌了大半。
里头几袋刚筛出来没来得及送回官港验色的矿砂,烧黑了一层,旁边一堆木柄铁锹和筛网也废了不少。最麻烦的是,有一排刚立好的界桩也烧焦了,若不立刻复核,明日就可能又起纠纷。
甲三沟外头,已经聚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胡船东气得脸都红了,一边想往里冲,一边又不敢真闹。
他前头刚靠着高价拿下这块矿,粮、鱼、工具都砸进去了。现在刚开始挖,就被人放火烧了一截,这不是烧棚,是烧他的命根子。
“官爷!”
“这不是天火!”
“是有人故意害我!”
监航官走过去,看着他。
“我知道。”
“知道你就快抓人啊!”
胡船东嗓门都劈了。
“我那棚子里头还有两袋今天刚筛的砂!”
“还有工具!”
“还有人伤了!”
“闭嘴。”
监航官这一声不高,却硬。
“你再嚷一句,今晚就先把你也押进去。”
胡船东嘴巴张了张,硬是把后头的话咽了。
他是真急,可他也不傻。
这会儿敢跟监航官顶,只会让自己看起来更像闹事的。
监航官不再理他,转身开始查现场。
先查的不是人,是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