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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59章 通商司第一张告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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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密这边,比南州安静得多,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陆远入城以后,没有先去官衙摆架子,也没有先去拜会西辽那边的人。他先占了城西旧粮仓,把门一关,把人一分,把护卫一站,整整两天,通商司里头只做三件事。

    查账,盘人,定规矩!

    白驼行那条线已经撕开了,周家也在往下跪,郭守备使被绑在了这一边,阿不都这批大商也都伸着脖子看风向。事情走到这一步,若还只在院里头审账,那就太慢了。

    得把话贴出去!

    让全哈密都知道,大宋这回不是来过路的!

    所以,第三天一早,通商司的大门开了。

    门口支起一张长案,案后摆了两把椅子。陆远没坐,钱掌柜也没坐,只有两个书吏在案上铺纸、压印、磨墨。门外已经围了一圈人,铺户、驼夫、散商、闲人,什么都有。大家都知道,今天有动静。

    郭守备使也来了,带了十几个守备司巡军,站在街口,不吆喝,不赶人,只拿刀鞘往地上一顿,让看热闹的人别挤进来。

    阿不都来得更早。他穿得整齐,腰带上还特意挂了块新换的银牌,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一副看热闹的样子,可眼睛却一直盯着书吏手里的纸。

    他知道,今天这张告示一贴,哈密商路就要真的分出新旧两条道了!

    陆远从里头出来时,门口已经静了一半。不是因为他架子大,而是因为这两日城里传得太多了。白驼行被封,周家送账,郭守备使亲自出面护着宋人住城西,连西边来的驼队都开始打听通商司新价。大家都知道,这位大宋国使不是那种念完诏书就走的客人。

    陆远看了一圈,没说话,先冲书吏点了点头。

    “贴。”

    “是。”

    书吏两手托起纸,往木板上一铺,刷了浆糊,压得平平整整。

    上头是大字。

    《驻哈密通商司告示》!

    第一行一出来,人群里就有细小的议论声。几个识字的铺户挤着往前看,不识字的驼夫就在后头问:“写的啥?”

    书吏退开一步,另一个专门唱告示的吏员清了清嗓子,大声念了起来。

    “凡自今以后,经哈密往来之大宋商旅、货队、驼队,若愿入大宋驻哈密通商司登记者,可按司中新定货价、税簿、护送之法行之。其货入城先报,其价入簿先定,其税依例先记。”

    “凡入司登记者,通商司可为之核价、验货、护路、申理。”

    “凡不愿入司登记者,仍可依旧路自便。然其货价、税费、路上安危、纠纷争讼,一概不由通商司代为申理。”

    “自今日起,凡走新价新路者,货队优先过验,优先配驼,优先护送。”

    “特告诸商,各自择路。”

    念完以后,门口安静了一会儿,接着,议论声一下就炸起来了!

    “就这?”

    “这不是逼人站队吗?”

    “什么叫不归司里申理,那以后出事谁管?”

    “那不就还是让人都走他这条道?”

    “新价呢?新价没贴?”

    钱掌柜这时候从侧门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另一张小些的价单,往旁边一挂。

    上头写得更细。

    生丝、茶砖、药材,三样货,分上中下三个等,后头各有一列底价和浮动。

    这一下,人群里真有不少人倒抽了一口气!

    旧哈密商路最吃人的地方,不在明税,在暗价。价乱了,谁路子野谁吃肉,货到最后一层,已经不知道翻了几道手。现在大宋把三样大货的底价摆出来,等于直接把这块遮羞布扯了下来!

    一个瘦脸掌柜先忍不住了,挤到前头。

    “陆使君,这价也太低了吧!茶砖按你这价走,咱们这些走远线的小商还吃什么?”

    陆远看了他一眼。

    “你叫什么?”

    “孙五,东市茶号孙五。”

    “你做的是哪段路?”

    “哈密到高昌,偶尔再往西带一带。”

    陆远点头。

    “你说低,那你去年冬月那批川茶,进哈密时报的是多少?”

    孙五脸色一变。

    他没想到陆远会直接提旧账。旁边的钱掌柜已经把手里册子翻开了。

    “孙掌柜,冬月那批,入城时报八贯一驮,出手记十二贯。中间过手两道,驼费一贯不到。你现在说这价低,是哪一段让你亏了?”

    这话一出,后头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孙五的脸一下涨红了。他咬着牙想辩,可又不敢当众说自己那批货其实不止赚四贯。他那些绕账和暗补,真要细掰,反而更难看。

    陆远没给他继续糊弄的机会。

    “新价不是让你不赚钱,是让你别把价翻到谁也看不懂。你愿走旧路,没人拦。可走旧路,货坏了,驼丢了,人死了,别来司里哭!”

    孙五被顶得说不出话,只能灰着脸退到一边。

    这一退,反倒让后头原本只想看热闹的人心里有了数。陆远不是来讲情面的,他是真拿着账来的!

    这时候,一个驼夫模样的人在后头喊了一句。

    “若是我们走新价,通商司真给护送?真出事也管?”

    陆远转头看过去。喊话的是个老驼夫,脸黑,手粗,身上灰扑扑的,看着不像铺户,也不像大掌柜。

    “你叫什么?”陆远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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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驼子,替人押驼十几年。”

    “走哪段?”

    “哈密到讹答剌,不常去,近年也就到高昌和龟兹。”

    陆远点头,声音不高,但让前头的人都能听见。

    “你入司登记,货多少、价多少、走哪条路、谁押运,司里都记。中途若因盗、因讹、因旧路争抢出事,司里有人给你发文,有人替你算账,有人替你向沿线问责。司里护不到的地方,我不骗你,说护不到。可护得到的地方,谁动你,我就问谁!”

    这句话很硬,也很直!

    人群一下安静了不少。

    哈密这些年,最缺的不是会赚钱的人,是肯出来替他们扛账扛事的官面。旧商能吃肉,地方官能收税,真到了驼丢货坏的时候,上,小商和驼户的心,已经开始偏了。

    阿不都在一旁看着,心里更稳。

    他知道,时候到了。

    就在众人还在议论的时候,他往前迈了一步,冲陆远拱了拱手。

    “陆使君,我阿不都这一批货,愿先走新路。”

    这话一出,周围人都看了过来。

    因为阿不都不是小商。他在哈密这些年,虽然不算城里最老那一拨,可手里的驼队、铺子、人脉都不少。他站出来,不只是他自己选边,更是在给所有摇摆的人指路!

    陆远没露喜色,只淡淡问了一句。

    “货单呢?”

    阿不都立刻从袖里抽出一张折得整齐的纸。

    “昨日就备好了。生丝二十六捆,茶砖十二驮,药材四箱,另有白盐两驮,都是新到货。我愿按司里新价记账,走司里登记。”

    这一下,后头人群里低声议论得更厉害了。

    “阿不都真站过去了!”

    “那以后旧路怕是难走!”

    “先看他能不能真把货送出去再说!”

    钱掌柜接过货单,细扫一眼,然后看向陆远。

    陆远点头。

    “收。”

    书吏立刻在长案上摊开登记册,提笔记名。

    阿不都这一单,成了通商司门前第一笔公开登记的新路货单。

    阿不都写名字的时候,故意写得很慢。不是因为他紧张,而是因为他知道,越多人看清楚,越多人会跟。

    果然,他刚写完,后头就有两个小铺户凑了上来。

    “使君,我们那点货,能不能也走司里线?”

    “货少,也收?只几捆绢,几袋药,也能记?”

    陆远看了他们一眼。

    “货多货少,不是问题。只要入簿,就按簿说话。”

    这句话一出,又有几个人围上来了,场面开始有点乱。

    郭守备使赶紧示意巡军往前站了半步,把人往两侧拦开,留出长案前那一条线。

    “一个个来!都挤什么!司里今日不关门,怕什么!”

    他这一嗓子吼出来,反倒真把秩序压住了。

    陆远看了他一眼,心里也有数。这位郭守备使,前头是软,是怕,是想两头不得罪。可到了眼下,他也明白,若通商司开局就乱了,丢的不只是宋人的脸,也是他这个哈密守备使的脸。

    另一边,那几家老商的人脸色已经很难看了,特别是周家、田家那几个。

    前面白驼行倒了,他们还能想这是个例。可现在阿不都带头,小商跟进,守备司也站在旁边看着,事情已经不是“宋人来搅一搅”那么简单了!

    一个穿灰褂的中年掌柜忽然冷笑了一声。

    “走新路,说得好听。出了哈密,西边认不认,还不是两说。人家税使一句话,你这些价单就是废纸。”

    这话带着刺,围观的人一下又安静了些。因为这确实是许多人心里还没放下的一根刺。

    哈密城里你能管,可出了哈密呢?

    西边的人会不会照样卡路、抬税、刁难?

    陆远看向那说话的人。

    “你是田家的人?”

    那掌柜没想到陆远一下就点到了自家,愣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道:

    “田家田茂。”

    “好。”陆远点点头,“你这话不算错。所以我今天贴的第一张告示,不是说大宋一夜就把整条路都捏住了。我说的是,愿跟司里走的人,先从哈密这一段开始记,先从哈密这一段开始保。”

    “路是一段一段开的,账也是一笔一笔清的。你田家若有本事,继续走旧路。若走得稳、走得平、走得比我这边还省钱,城里人自然跟你。可若走不稳,你就别在这儿拿西边吓唬人!”

    这番话没喊,也没怒,可比吼更压人!

    因为它不是空话,是把底摊开了。

    大宋现在没说自己已经全控西路,只说先从哈密这一段开始做。敢认不足,反而比胡吹更让人心里发沉。

    田茂脸色青了又白,最后只甩了一句:“走着瞧。”便退进人群,不再多说。

    陆远没拦他。

    今天贴告示,不是为了当场打死旧商,而是为了先把路分开。只要这一步成了,后头的人自然会慢慢自己站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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