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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哨队长蹲下来,看了一会儿地。
“这里前天有脚印。不是矿工的草鞋印,脚掌宽,脚趾分得开,像是常年赤脚走地的人。”
监航官走过去看了一眼。
他不会看得那么细,但地上的印子,还是能看出差别。矿工和船工多半穿草鞋,哪怕鞋破了,也有边痕。眼前这些脚印却更散,脚掌压得深,脚趾抓地很明显。
这不是中原人的走法。
老海狼也蹲下来,比了比。
“人不高,腿劲倒不差,常在湿地跑。”
医官在边上插了一句:“你以前见过?”
“海上岛多,什么人都见过。”老海狼站起身,“这类人,跑得快,怕你,也盯你。你弱,他就近。你凶,他就远。”
监航官听完,只说了一句:“继续。”
队伍没有走得太深。再往前半里,是一片矮林。林子不算密,但枝杈压得低,真有人藏在里头,不靠近根本看不出来。
就在这时,前头的巡哨忽然抬手!
所有人立刻停住!
监航官顺着那巡哨的方向看去,只见浅溪另一头的林边,站着三个人。
个子不高,头发凌乱,身上裹着皮子和草绳,手里拿的是长木矛,肩背上还挂着什么皮袋子。三个人站得很散,眼睛却都死死盯着这边。
巡哨下意识就去摸弓。
“别动!”
监航官压低了声音。
那三人也没动。
两边隔着一条浅溪,谁都看得见谁,谁也听不懂谁。这种时候,最怕的不是人少,而是谁先手快!
一名年轻巡哨低声道:“司使,要不要喝一声?”
“你会他们的话?”监航官问。
那巡哨顿时一噎。
老海狼在后头低声说:“先别喊。喊了他们也未必懂,可你一喊,他们会以为你要冲。”
监航官点了点头,往前走了两步,但没靠到溪边。
他把手里的刀鞘往地上一插,示意自己没拔刀。然后慢慢抬起一只手,摊开手掌。
这是最笨的法子,却也是最稳的法子。
那三名土人盯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过了几息,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也抬了抬手,但不是摊掌,而是把木矛往上提了提。
这动作一出,旁边巡哨全都绷紧了!
监航官没后退,也没再上前。他只是慢慢把手放下,然后对身后人说:“退三步。”
巡哨们面面相觑,但还是照做了。
老海狼心里一松。
这一退,不是怕,而是留个活口子。
果然,浅溪那头的三人看见这边退了,神色也松了点。那个年长些的土人蹲下身,伸手从地上抓起一把湿泥,涂在自己腿上,然后又指了指溪边那片水。
动作很怪,但也不算太难懂。
医官低声道:“像是在说,这片水是他们的?”
老海狼摇头:“也可能是在警告我们别往前踩。”
监航官盯着那动作看了一会儿,忽然抬手,指了指自己身后,又指了指港那边,最后在脚下点了点。
意思很简单。
我们在那边,这里站住,不过去。
对面的土人显然没完全懂,但看见这边迟迟不动,也就没再上前。三个人又站了一会儿,慢慢往后退,最后隐进了林子。
一群巡哨这才松了口气。
刚才握弓的那个年轻巡哨忍不住开口:“司使,怎么不拿下一个?抓回来,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监航官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会他们的话?”
“不会。”
“你抓回来之后,让谁问?他要是一路叫,一路挣,林子里的人全出来了,你打算怎么收?”
那巡哨顿时被噎住。
老海狼在旁边补了一句:“海上见岛民,先把头碰破的,后头没一个不死人。现在还没到那一步。”
监航官没再多讲,只转身去看那片浅溪。
他没靠太近,只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让会画图的书吏把位置记下来。
“这条溪先标。从官港外到这儿,步数、方向、地势全记。还有林边那三个站位,也记。”
书吏一边应,一边摊纸。
医官走近一些,低头看地上的痕。溪边果然有不少旧脚印,还有一些很浅的小坑,像是反复蹲守过留下的。
“他们不是第一次来了。”
监航官点头。
“前头巡哨说有影子,我还只当是远远看看。现在看,不是路过。是他们知道咱们在这儿,咱们也知道他们在这儿。这事,以后躲不过。”
老海狼靠着树,揉了揉鼻子。
“这还算好的。他们只看,不靠。要是哪天你们采金队把溪往上游占了,或者有人追进林子里,那就不是这样站着看了!”
医官听得心里一沉。
他在港里忙病人和伤口,前头很多事想的都是先活下来。可直到这时候他才发现,活下来以后,外头还有另一层麻烦!
监航官没有立刻说打,也没有说招。他只是沉声道:
“回去以后,先加一条。官港外两里内,巡哨加倍。没司里的令,采金队不许抄近路进林。谁越警戒线,照违司令办!”
那个年轻巡哨还有点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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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们要是摸近了呢?”
“摸近了再说。”
监航官转头盯着他。
“现在是他们看我们,不是他们杀了我们的人。你若先把箭射出去,后头就不叫巡哨,叫开仗!”
这句话一落,那巡哨也闭嘴了。
回程路上,一行人走得比来时慢。因为大家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
南州不是空地。
它前头看着空,只是因为人家离得远,在看着你。
现在官港立起来了,木墙起来了,钟楼起来了,矿沟也一条条开了。对岸的人,不可能一直只看!
到了木墙门口,监航官没先进去,而是停住脚,看着那两名守门军士。
“从今天起,外巡人手加一倍。每日晨、午、昏三巡。见了陌生脚印,不许私下踩掉,先报。还有,警戒线往溪那头再插十根桩!”
守门军士立刻应下。
一进港,钟还没响,消息就已经先跑了!
“外头真有人!”
“不是说这地方没人吗?”
“看样子不像南洋那些苦力……”
“那咱们以后还敢不敢往外挖?”
监航官一进司棚,就先命人敲钟。人很快聚了不少,矿工、船东、巡哨、医官、书吏都来了。
监航官没有多废话,直接把话说开。
“今早出港,两里外浅溪边,见了本地土人!”
这一句落下,底下立刻炸锅!
有人脸白,有人骂娘,还有人第一反应就是:“得先打!”
监航官抬手压住。
“先听我说完。对方三人,持木矛,未近前,未动手。我等也未动手,他们退了。”
“从今天起,港外两里内归司中警戒地。无司令,不许采金队擅出,不许抄近道,不许擅自追入林地。违者,按违司令办!”
这时,一个中年船东忍不住开口:“司使,那他们要是盯上矿沟怎么办?这金还怎么挖?”
监航官看了他一眼。
“金不在今天这一日,命先在今天这一日!”
“前头病差点把你们熬死,现在外头又有土人看着。你们若还只想着多走一条近道、多抢一条沟,后头出了人命,别来跟我哭!”
这话很硬。
但底下没人能反驳。
因为监航官这一路说过的,基本都成了真。他说旧井不能碰,碰了就病。他说梁家的火不是闹着玩的,查下来真就是梁家。现在他说外头的人不能乱碰,谁还敢不当回事!
医官也接了一句。
“今后医棚那边也会记。谁是越线受伤,谁是奉令受伤,账都会分开。司里不会替自己找死的人白耗药!”
这下,连几个平时最爱叫苦的矿工都不敢吱声了。
钟会散了以后,老海狼留了下来。
他看着监航官,问了一句:“你心里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是打,是守,还是以后跟他们换点东西。”
监航官沉默了片刻。
“现在还不到定的时候。先看,先记,先守。至少先把这边规矩立稳。”
老海狼咂了咂嘴。
“你这人,是真能忍。”
“不是忍。”监航官回他,“是还不到乱的时候。”
老海狼笑了笑,也不争。
他其实懂。
南州现在刚刚有了司,有了港,有了税,有了案。这个时候,若再贸然跟外头土人狠狠干一场,港里这些人先就得乱!
不是不敢打。
是现在打,不值!
到了晚上,监航官单独把今日的事写进了奏报。其中一段,他写得很慢。
“南州非无民之地。土人已见我港,我港亦见其踪。今暂未交兵,然他日终不可避。臣以为,眼下宜守边线,慎出入,先定我法,再观其变。”
写完这句,他把笔搁下,揉了揉手腕。
医官坐在边上看药册,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你打算怎么报给汴梁?”
“实话实报。”
“那上头若问你,是招是驱呢?”
监航官看着桌上的奏报,半晌才开口。
“那是后头的事。现在我只能先把这港守住。守住了,才有资格说招还是驱。守不住,说什么都是废话。”
医官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话倒对。”
两人都没再说。
外头夜里有风,钟楼的影子落在司棚门外,木墙外头一片黑。
南州还是那个南州,港也还是那个港。
可从今天起,谁都不能再把这里当成一块没人要的发财地了!
外头,已经有眼睛在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