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华树亮为了自己的梦想正在埋头苦干的时候。
涂元立和朱明玉一路游历祖国大好河山,从湾城入桂省,再穿过贵省,终于到了滇省。
本来十几个小时的路程,两人愣是走了一个星期。
——
到了滇省,涂元立自然要告知黄震的。
黄震对于两人的到来,显得十分高兴:“啊哈哈,老弟你可算到了!我跟你说,你来得正好,正正好!”
“什么正好?”涂元立觉得很奇怪,难道赶上这老登分钱了不成?
“我正在一个老乡家里做客,人家听说我有朋友要来,特意准备了最高规格的接待!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贵客登门才有的待遇!我跟你说,这种待遇一般人有钱都买不到,人家是看我面子......”
“你等等。”涂元立打断他,“你在哪儿?”
“我给你发定位!你跟弟妹赶紧过来,天黑之前准能到。我跟你说,今晚的菜,你这辈子都没见过,绝对是......”
涂元立挂了电话,扭头看向正趴在车窗边看风景的朱明玉。
“小玉,黄震叫我们去吃饭。”
朱明玉眼睛亮了:“好耶!吃什么?”
“不知道,听说是很难得的东西,说是什么最高规格接待。”
“那还等什么?走走走!”
——
导航把他们带到了一个叫“芒岗”的地方。
说是村子,其实就是山坳里散落着的几十户人家,吊脚楼依山而建,木头的颜色被岁月浸成了深褐色。
炊烟从瓦片缝隙里渗出来,混着山间的雾气,把整座村子笼在一层青灰色的薄纱里。
黄震站在村口等他们,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着靛蓝布衣的老汉,皮肤黝黑,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老汉身后站着几个村民,都用一种热切到近乎虔诚的目光看着涂元立和朱明玉。
“就是他们?”老汉问黄震。
“对,老乡,我跟你说,这是我兄弟涂元立,可是大才子啊,和我一样,文化人!旁边那个是他爱人......”
老汉点点头,忽然上前一步,双手合十朝涂元立行了个礼,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串他听不懂的话。
涂元立吓了一跳,赶紧也合十还礼,一边小声问黄震:“他说什么?”
“他说欢迎远方的贵客。”黄震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可是他们寨子今年接待的第一个贵宾,今晚有口福了。”
“什么口福?”
黄震没回答,只是笑。
朱明玉却对黄震这个态度颇有微词:“什么玩意嘛?还搞得神秘兮兮的......”
他们被引到寨子中央的一片空地上。
空地中央架着一口大铁锅,锅底的火烧得正旺。
几个妇女围着锅忙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
——
涂元立吸了吸鼻子:“什么味道?”
朱明玉也吸了吸:“有点像……草?”
“是牛瘪。”黄震解释道,“就是牛胃里还没消化完的草料,取出来过滤,用那个汁水做汤底。”
涂元立的表情凝固了。
“你说的是那个……牛胃里的……还没消化的……”
“对!”黄震兴致勃勃地开始了科普。
“这可是好东西。牛吃的是百草,百草在胃里经过牛的初步消化,等于帮人把药性都提炼出来了。我们这边有句话,叫‘牛瘪一碗,百药靠边’。你今天能喝上这个,是人家寨子看得起你。”
涂元立看向朱明玉。
朱明玉的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容,但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立哥哥。”她小声说,“他说的那个牛瘪,是不是就是牛屎的前一个步骤?”
“差不多。”
“那我们为什么要吃牛屎的前一个步骤?”
涂元立没有回答。因为他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
就在两人天人交战的时候,一个妇女已经端着一盆东西走了过来。
盆里是满满当当的墨绿色液体,令人过目难忘,表面漂浮着一层细密的气泡,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农村人熟悉的气味。
涂元立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小时候经常放牛......妈的,这不就是牛屎吗?还是新鲜的!
朱明玉虽然没闻过牛屎的味道,但是已经开始往后退了。
“弟妹。”黄震热情地招呼,“来来来,女士优先,你先尝尝。”
“我、我不饿。”
朱明玉尽管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但还是坚持不喝第一口汤。
黄震你这老小子!居然叫我们大老远过来吃屎!你给本公主记住了!
“这跟饿不饿没关系,这是礼仪哦。人家全寨子的人为了你们忙活一下午,好歹要喝一口的......”
黄震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真诚的笑容。
朱明玉看了看四周。
老汉、妇女、几个光着脚的小孩,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眼神里也都带着一种真诚的期待。
唉,盛情难却......
这种期待比任何刀枪都难以抵挡。
——
她端起碗,闭上眼睛,喝了一口。
然后她的眼睛就睁开了,睁得前所未有的大。
“怎么样?”黄震凑过来问,“好喝吧?是不是别有一番滋味?”
朱明玉没有回答。
她的面部肌肉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内战,上半张脸试图保持礼貌的微笑,下半张脸却在诚实地往反方向使劲。
最终,下半张脸赢了。
她一把捂住嘴,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看吧!”黄震笑呵呵地对周围的乡民解释道,“都感动到哭了。”
“好喝吗?”涂元立问了一句废话。
朱明玉用尽全身力气把那口液体咽了下去,然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立哥哥,我爱你。”
“我知道。”
“所以如果你也爱我,就替本公主喝完剩下的。”
涂元立看着她递过来的碗,又看了看黄震。
黄震正端着一碗牛瘪汤,喝得呼噜呼噜响,那表情一看就是在品尝人间至味。
他喝完还咂了咂嘴,朝涂元立竖起大拇指:“正宗!比我在别家喝的都正宗!元立,你赶紧的,凉了就不好喝了。”
涂元立低头看着碗里那汪墨绿色的液体,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自己的眼睛。
人不可貌相,那是不是喝汤也不能只看模样?
好吧,喝了!
他端起碗,闭上眼睛,一仰脖。
那股味道从舌尖一路杀到喉咙,再从喉咙反冲上鼻腔,最后在脑门上炸开。
他感觉自己的味蕾正在进行一场集体起义,每一个味觉细胞都在声嘶力竭地质问他:你他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但他咽下去了。
放下碗的时候,他看见朱明玉正看着他,眼里有敬佩也有同情。
老汉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拍着他的肩膀说了一大串他听不懂的话,大概意思应该是“好朋友要常来”之类的话吧。
“还行吧?”黄震笑呵呵地问。
涂元立擦了擦嘴角:“老黄,你听我说,我谢谢你,我谢谢你全家。”
“不用客气,我们再来一碗。”
涂元立还没开口,老汉已经又端了一碗新的牛瘪汤走了过来。
黄震看着那汤里的配料,惊呼一声:“我去!他们把最好的都给你了!”
涂元立随手接过,递给了黄震:“老黄,感谢你给了我这个机会,我借花献佛,这最好的留给你。”
黄震丝毫没有客气,一饮而尽,回味无穷。
甚至还伸出舌头里舔了舔嘴角。
涂元立和朱明玉对视一眼。
那一刻,他们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想吐......还有对生命的眷恋,以及对彼此的愧疚。
“小玉。”
“嗯。”
“如果我们能活着离开这里,我们就结婚吧。”
朱明玉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也不知道是被感动的,还是被牛瘪汤熏的。
“好。”
黄震在旁边端着碗,看着这一幕,感动得又喝了一碗。
——
当天晚上,涂元立和朱明玉被安排在寨子里最好的吊脚楼里过夜。
楼下的牛圈里,几头水牛正在悠闲地反刍,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这让两人再一次想起那碗牛瘪汤来了。
朱明玉躺在床上,面如死灰:“立哥哥。”
“嗯。”
“本公主感觉胃里有一头牛在游泳。”
涂元立沉默了一会儿:“我的胃里也有一头。”
“那我们算不算一起养了两头牛?”
“算吧。”
朱明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以后谁再跟本公主说什么特色美食,本公主一定要他死!”
涂元立摸了摸她的头发,望着头顶的木梁,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手机震了一下,是黄震发来的消息。
“明天中午吃生猪肉,生猪肝,现宰现吃,绝对新鲜。我已经跟人家说好了,你们是贵客,第一刀给你们。”
涂元立关掉手机,把朱明玉往怀里拢了拢。
“小玉。”
“嗯?”
“明天天不亮我们就跑,不,现在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