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到第五场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对洪晓琳心服口服。
她的分镜脚本虽然是用圆珠笔在A4纸上随便画的,但每一格都标注了机位、景别、光线角度和演员的情绪层次。
华树亮掌机多年,第一次感觉自己不是在拍东西,而是在被人带着学拍东西。
——
“晓琳。”
中场休息的时候,华树亮递给她一瓶水,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你这些……都是从哪儿学的?”
洪晓琳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望着摄影棚里忙碌的工作人员,忽然笑了。
“死鬼。”她说,“咱们平时助兴看的那些小电影啊,我一直带着批判的目光去看的!”
“啥意思?”华树亮感觉自己很难理解。
看这些还需要批判啥?不都是因为想看才看的吗?
“就是,就是一直坚持观众的立场去给导演找毛病。”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可能是因为我太了解男人喜欢看什么了吧......”
华树亮想了想,觉得这句话信息量很大,决定不追问了。
妈的,明明只是想问一个简单的问题而已,怎么感觉自己给自己嘴里塞了一坨屎?!
华树亮心里直呼晦气!
连巨腾这时候凑了过来,脸上的表情介于崇拜和谄媚之间,定位十分精准:“洪总......”
洪晓琳感觉自己的气场回来了,对连巨腾已经全然祛魅,一点也不怵了:“请叫我洪老师。”
“是是是,洪老师......我、我有个不情之请......”
“说。”
“下一部片子,能不能拍水浒传?”连巨腾搓了搓手。
“我一直想拍一部梁山一百零八......不,一百零八个女人和西门大官人的故事。我觉得这个题材很有市场,而且我可以亲自出演西门......”
“滚。”
连巨腾滚了,但滚得很开心。
因为他从洪晓琳那个“滚”字里,听出了一种欲拒还迎的可能性。
——
当天收工的时候,七个葫芦娃已经拍完了四关。
按照这个进度,最多三天就能杀青。
翻译员告知那几个倭奴“今天就拍到这里”的时候,一直躲在角落里捂着屁股、哭丧着脸的蝎子护法,明显松了一口气。
谢天谢地。今天的菊花保住了。
然而,蛇妖大王眼中却闪过一丝失落。
好兄弟,一辈子,从前我没有勇气大胆说出自己的真实心思,可是,好不容易等到这么好的机会......
怎么还要我再等两天?!
兄弟啊,我好想从你的后门溜进去,看清楚你的内心世界啊!
算了,算了,反正也只需要等两天了,再说兄弟要客串两个呢!
六娃!七娃!
两个,足足两个啊!赚大发了!
到时我故意没演好,说不定导演还会让我重来一遍!
对,就这样!
于是,几个倭奴就在心思各异中,被押回
只是,在众人离开的时候,那个蛇妖大王就迫不及待找到蝎子护法:“犬日桑,要不,我们先对对戏的干活?!”
蝎子护法看着自己往昔熟悉的好哥们,竟然变得如此陌生,惊恐大叫:“雅蠛蝶!”
只是可惜,这个密闭的地牢里,谁也听不到他的呼喊了。
——
晚上,华树亮和洪晓琳洗漱完毕。
他看着那张红床一直发呆......天杀的,万一等下晓琳又要体验高频怎么办?
虽说是省很多力气,可是......这玩意毕竟不能一直当饭吃是吧?
就在他暗自担心的时候,洪晓琳却一屁股坐到了电脑前,就着台灯的光拿出纸笔写写画画起来。
他凑近一看,竟然是在修改明天的分镜!
卧槽!晓琳竟然比我还要热爱这份事业啊!
老天爷,谢谢你!
谢谢你送我一个志趣相投的灵魂伴侣!
但毕竟夜深了,华树亮还是忍不住心疼起来:“还不睡?”
“改完这一点就睡。”洪晓琳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对了亮子,我今天想到一个新点子——我们在结局加一个彩蛋怎么样?”
“什么彩蛋?”
洪晓琳抬起头,嘿嘿一笑:“七个葫芦娃最后发现,爷爷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她们拼尽全力救出来的,其实是最大的反派。”
华树亮愣在原地,半晌才憋出一句话。
“晓琳,你他妈真是个天才。”
洪晓琳微微一笑,低下头继续改分镜。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笑意......
华树亮忽然觉得有点冷,却不敢靠近洪晓琳。
姐姐的内心如此变态,我......
算了,反正我也不是啥好鸟,变态就变态吧!
——
不远处的另一艘船上,连巨腾正抱着卫星电话,激动地说着什么。
“涂老师,你是没看见!洪老师她简直是天生吃这碗饭的!”
“那个镜头调度,那个节奏把控,那个对男性观众G点的精准拿捏......我跟你说,华大师在她面前就是个小弟弟!”
涂元立觉得连巨腾这话说得相当精辟——不仅是华树亮,大概所有男人在洪晓琳眼中都只是个小弟弟。
但他沉默了很久。
他比谁都清楚,什么狗屁剧本......压根就没有!
也就是说,洪晓琳完全就是临场发挥,效果却出奇的好!
他想起了那几个荒唐的夜晚,感觉老腰还在隐隐作痛......幸好,老子当时逃得快!
末了,他才幽幽问道:“所以……那个U盘?”
“U盘?什么问题?”
“没什么。晚安。”
涂元立挂了电话,躺在某家民宿的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他发现尽管曾经也和洪晓琳交流过,可是自己却一点都不了解她。
怎么看都不像变态的人啊,可是怎么变态起来就不是人了?
操!看来以后看女人还是要谨慎一些!
朱明玉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立哥哥?”
“没什么。”涂元立把她往怀里拢了拢,“小玉啊,你说这个世界怎么就那么疯狂呢?我感觉,亮子和洪老师很快要出名了......”
“哦。”朱明玉往他胸口蹭了蹭,“明天还要去爬山呢,快睡。”
涂元立掏出了手机。
去你大爷的,变态就变态吧,关我鸟事!
老子还是少点跟他们那些三观不正的王八蛋来往比较好,还是先刷刷视频看看国际时事洗洗眼睛再说!
——
连巨腾挂了电话,朝卫兵努了努嘴。
“那个谁,把这些给华大师和洪老师送过去。”
卫兵低头一看。
手铐、麻绳、蜡烛、皮鞭等等一大堆,正是白天将军提过的那套行头。
可那位华大师当时明明拒绝了,骂得还挺大声。
“将军,这……”卫兵迟疑道,“他们不是说不要吗?”
连巨腾一脚踢在他屁股上:“去去去!你懂个屁。嘴上说不要,身体诚实得很。这年头的人都这样,爱装!”
“那……那……”卫兵忽然福至心灵,眼睛一亮!
“将军,我昨天想跟炒菜的王大姨亲嘴,她一直说不要不要......是不是其实她也想要?”
“滚!”连巨腾哭笑不得,“你这说的什么跟什么?”
话音未落,他脸色忽然一变。
“王八蛋。你说的王大姨,是不是给我们煮饭那个?”
“是、是啊……”
连巨腾的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配枪。
“你大爷的,你居然敢打她的主意?那是老子的菜!老子毙了你!”
“将军不要!”卫兵惊恐地一把抱起那堆礼物,转身就往船舱方向狂奔。
“将军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这就给客人把礼物送过去......”
——
洪晓琳好不容易改完脚本,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准备休息。
“砰砰砰!”货舱的盖板被人砸响了。
“谁啊!”华树亮率先走到舱门边上,问了一句。
“华大师,将军让我给你们送了一些东西过来,他说你们会喜欢的!”
当两人一脸狐疑地从卫兵手中接过礼物,都傻眼了。
里面不仅仅有连巨腾今天提到的那些道具,还有好几套剪裁别致的睡衣,一看就很省布料的那种。
还有一些跟拼多多的质量有的一拼的丝袜,一看就很容易撕裂,还是黑色的。
“天杀的连巨腾!我和你拼了!”华树亮悲愤的怒吼在货舱里回荡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转过头,一脸严肃地看向洪晓琳。
“晓琳,你先试试这睡衣码数合不合适。我再去洗个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