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城郭的晨雾总裹着道成林独有的草木清苦,漫过巡林员的木屋,漫过溪边青石,也漫过我缩在药圃角落的身影。
我蹲在刚浇过水的薄荷丛旁,指尖捏着一片凉润的叶片,指节却不受控制地泛白。
风掠过林梢,卷来瀑布的轻响,本该安宁的声响,却让我下意识攥紧浅绿裙摆,把脸埋得更低。
又想起那些不见天日的日子了。
我从小就得了怪病,皮肤会生出灰黑的鳞纹,麻木与刺痛日夜纠缠。
村里人都躲着我,说我是瘟神,是不祥之物。
母亲走投无路,听信了至冬传教士的谎言,把我送进了那个号称“治病”的地狱。
那里没有医生,只有被称作“博士”的男人,和一群把我当成器物的白衣人。
他们说我得的是魔鳞病,却根本不是医治,而是把我和其他孩子一起,关进冰冷的实验室。
尖锐的针头扎进血管,诡异的黑色液体被强行注入体内,那是魔神残渣,是能把人撕裂的怪物力量。
无数孩子在高热与剧痛中死去,尸体像垃圾一样被拖走。
我靠着一股不肯认命的狠劲,硬生生熬了下来,却也被烙下永远抹不掉的印记——
左臂下那片狰狞的黑纹,一到夜里就灼烧发烫,像有火焰在骨髓里翻滚,啃噬我的理智。
他们把我们叫做实验体,是用来制造活人兵器的耗材。
后来一场混乱,我拼尽全力逃了出来,像野狗一样在荒野里流浪,吃草根,嚼虫子,满身泥泞,满心仇恨。
我只想活下去,只想找那些毁了我一生的人报仇。
直到我流浪到蒙德,遇见了安柏。
那是羽球节前宴,钟楼之下,我被体内的残渣折磨得失控,以为自己就要彻底变成怪物。
是那个披着红披风、笑起来像太阳的女孩,不顾一切冲过来,用风翼裹住浑身是伤的我。
她没有怕我,没有嫌我脏,只是紧紧抱着我,一遍遍地说“别怕,我带你走”。
安柏是我生命里第一束光。
她陪我疗伤,教我笑,把我当成真正的朋友。
在蒙德的日子,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温暖。
可我不敢久留,我身上的残渣是定时炸弹,我怕连累她,怕毁掉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柔。
最后,是大风纪官赛诺先生,受安柏所托,一路护送我来到须弥,把我托付给了化城郭的巡林员队长——
提纳里先生。
初见提纳里先生时,我缩在赛诺身后,头都不敢抬。
我以为他会像其他人一样嫌弃我,拒绝我这个满身秘密、随时可能失控的麻烦。
可他只是皱了皱眉,打量了我许久,最终轻轻叹了口气,说了一句让我记到现在的话:
“留下吧,化城郭没有弃子。”
他成了我的师父。
师父没有追问我的过去,没有在意我左臂下的诅咒,只是耐心地教我辨认草药,教我调理身体,教我控制体内躁动的力量。
他知道我不识字,就找来浅显的典籍,一个字一个字地教我;
知道我夜里常被梦魇惊醒,就把安神的草药放在我枕边;
知道我自卑怯懦,就一遍遍告诉我,我不是累赘,不是怪物,我是柯莱,是他的学徒,是化城郭的一员。
我拼了命地努力。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打理药圃,把每一株草药都照顾得整整齐齐;
巡林时再苦再累都不吭声,把野外生存的技巧记在心里;
夜里忍着烙印的刺痛,对着典籍反复识字,哪怕一个词要念上几十遍。
我只想证明,我有用,我不配被抛弃,我能守住这份温暖。
“柯莱?”
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像受惊的小鸟一样猛地一颤,指尖的薄荷掉在泥土里。
我慌忙站起身,双手死死攥着裙摆,脑袋垂得快要碰到胸口,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对、对不起师父,我、我刚才走神了,没有偷懒……”
我太怕了。
怕师父觉得我笨,觉得我没用,觉得我是甩不掉的包袱。
在实验室里,没用的实验品只会被销毁,我再也不想回到那种日子。
提纳里先生弯腰捡起那片薄荷,绿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责备,只有藏不住的关切。
他把叶片放回我掌心,语气轻得像风:
“不用道歉,晨雾容易扰神。药圃打理得很好,不必逼自己太紧。”
“我、我不辛苦!”我急得抬头,又立刻低下头,耳朵发烫,
“我还能整理巡林记录,还能去溪边打水,还能做很多事!
我、我不会给师父添麻烦,不会给化城郭添麻烦!”
师父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很轻,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傻孩子,化城郭接纳你,不是要你还债,是因为你值得。
在这里,你可以安心做自己。”
值得……
这两个字砸在我心上,酸意瞬间冲上眼眶。
我活了这么久,被嫌弃,被抛弃,被当成怪物,从来没有人说过我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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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赶紧用手背抹掉眼角的湿意,怕被他看见我的狼狈。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过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我走到溪边,蹲下来看着水面的倒影。
浅棕色的头发,略显单薄的身形,脸上带着未脱的稚气,眼底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怯懦与不安。
我抬起左手,轻轻抚过左臂的衣料。
布料之下,那片黑纹烙印还在隐隐发烫,像一条蛰伏的毒蛇,随时可能醒来,把我拖回深渊。
这是我一生都洗不掉的印记,是我逃不开的过去。
我怕夜里的梦魇,怕梦见实验室的冰冷针头,怕梦见那些厌恶的眼神。
我怕咒力突然失控,伤害师父,伤害化城郭的每一个人。
我怕愚人众的人追来,把我重新抓回去,把我好不容易拥有的一切全部撕碎。
指尖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我清醒。
不行,我不能一直活在恐惧里。
安柏救了我,师父收留了我,我不能辜负他们的心意。
我要变强,要学会控制残渣的力量,要成为能独当一面的见习巡林员,
要守护师父,守护化城郭,守护这束照进我黑暗生命里的光。
我深吸一口气,草木的清香灌满胸腔。
我挺直微微佝偻的脊背,拍掉裙摆上的泥土,重新拿起竹篮,回到药圃继续劳作。
拔草、松土、浇水,每一个动作都认真仔细,像是在守护我来之不易的人生。
中午,伙伴们送来热乎乎的烩菜和面包,笑着和我打招呼,没有疏离,没有嫌弃。
我坐在木屋台阶上,小口吃着饭,温暖从胃里一直流到心底。
这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吃完饭,我主动洗好餐具,背上草药筐,准备进林采摘师父交代的药材。
我把图鉴揣在怀里,握紧腰间的小弓,这是师父给我的,他说巡林员要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推开化城郭的木门,道成林的鸟鸣扑面而来,阳光透过枝叶,铺成金色的路。
我沿着熟悉的小径前行,一边辨认草药,一边把需要的小心摘下放进筐里。
走到一片僻静的林间空地时,灾难毫无征兆地降临。
左臂的烙印突然疯狂灼烧!
剧痛像潮水般将我淹没,我眼前一黑,跪倒在地,左手死死按住胳膊,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黑色的纹路顺着皮肤蔓延,体内的魔神残渣疯狂冲撞,像是要冲破我的身体,把一切都毁掉。
好疼……
比在实验室里的每一次折磨都疼。
我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没发出惨叫。
冷汗浸透了衣衫,眼前不断闪过实验室的画面,白衣人的冷笑,冰冷的器械,同伴死去的惨状……
那些梦魇死死缠住我,要把我拖回地狱。
不要……
我不要回去……
我还有师父,还有化城郭,我不能在这里失控……
意识快要消散的瞬间,一道熟悉的身影冲到我身边。
“柯莱!撑住!”
是师父!
我艰难地睁开眼,看到他蹲下身稳稳扶住我,眼底是从未有过的焦急。
他快速拿出药瓶,倒出一颗淡绿色的药丸,递到我嘴边:
“快吞下,稳住气息!”
我张口吞下药丸,清凉的药力瞬间散开,顺着喉咙蔓延全身,灼烧感渐渐消退,狂躁的力量慢慢平复。
我瘫软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浑身脱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师父轻轻拍着我的背,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后怕:“没事了,都过去了。”
我看着他担忧的脸,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掉下来。
我哽咽着,声音破碎:“师父……对不起……我又失控了……我又给你添麻烦了……我好没用,我控制不住它……”
我恨这样的自己,恨这副被诅咒的身体,恨自己总是让在乎我的人担心。
师父用手帕擦去我的泪水,动作温柔得让我心碎。
“不许说这种话。这不是你的错,魔鳞病与魔神残渣的折磨,从来都不是你该承受的。你能撑到现在,已经比谁都勇敢。”
“可是我怕……我怕伤害大家,怕大家讨厌我……”
“没有人讨厌你。”师父的眼神无比认真,
“大家都喜欢你的认真,喜欢你的善良,喜欢你为化城郭付出的一切。
烙印不是你的污点,是你活下来的勋章。
柯莱,你值得被爱,值得被善待。”
阳光落在我们身上,温暖得让人想哭。
我靠在师父身边,任由眼泪流淌,心底的恐惧与自卑,第一次被温柔融化。
我慢慢站起身,握紧拳头,眼神不再怯懦。
过去的黑暗无法抹去,但未来的路,我想自己走。
我是柯莱,是提纳里师父的学徒,是化城郭的见习巡林员。
我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实验体,不再是孤独流浪的野孩子。
我有要守护的人,有要珍惜的家。
旧痕仍在,新光已生。
我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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