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还没散尽,道成林的草木香就先钻进了鼻尖。
我攥着竹制的小药铲,蹲在药圃最角落的位置,一点点把缠在薄荷根上的杂草拔干净,动作轻得生怕碰坏了半片嫩叶。
昨夜的梦魇还残留在脑海深处,冰冷的针头、刺鼻的药水味、白衣人漠然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左臂下的魔鳞烙印还在隐隐发烫,我下意识把胳膊往身后藏了藏,
指尖死死抠着泥土,强迫自己把注意力全放在眼前的草药上。
我不能出错,不能偷懒,更不能添麻烦。
这是我在化城郭活下去的唯一底气。
自从那日在林中失控被师父救下后,我就更怕了。
怕自己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突然挣脱束缚,怕伤了师父,怕毁了这里的一切,
怕最后被人厌弃,重新打回那个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所以我拼了命地努力。
天不亮就爬起来打理药圃,把每一株草药的叶片擦得干干净净,把泥土松得松软均匀;
师父教我辨认草药,我就把每一种草的形状、气味、药性都刻在脑子里,
哪怕夜里疼得睡不着,也会摸着黑暗里的草药图鉴反复回想;
师父教我写字,我就握着笔杆,一笔一划地模仿,哪怕手指酸得发抖,也不肯停下。
我不识字,是师父一字一句教我的。
他从最简单的“化城郭”“提纳里”“柯莱”开始教,把字写在木牌上,放在我床头,让我醒来就能看见。
他从不会嫌我笨,更不会嫌我学得慢,哪怕我一个字要写错十遍,他也只是耐心地握着我的手,轻声说:
“不急,我们慢慢来。”
慢慢来……
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听到有人对我说出这样的话。
在愚人众的实验室里,只有冰冷的指令和残酷的惩罚,动作慢一点会被打骂,扛不住实验的痛苦会被当成废料丢弃;
在流浪的日子里,慢一步就可能抢不到吃的,就可能被野兽追赶,被路人驱赶。
从来没有人告诉我,事情可以慢慢来,我可以不用时刻紧绷着神经。
“又在偷偷用功?”
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吓得浑身一僵,手里的药铲“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我慌忙弯腰去捡,脑袋垂得低低的,耳朵烫得能烧起来,声音细弱又结巴:
“对、对不起师父,我、我不是故意走神的,我马上捡起来,继续干活……”
我总是这样,一点风吹草动就惊慌失措,像只受惊的小兽。
我恨自己这点出息,却怎么也改不了刻在骨子里的怯懦。
师父弯腰捡起药铲,递回我手里,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额头,没有半分责备,只有无奈的温柔:
“不用总道歉,柯莱。
化城郭不是实验室,没有人会因为你慢一点、错一点就惩罚你。”
他的话像一股暖流,轻轻淌进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却也让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攥紧药铲,咬着嘴唇,小声说:
“我、我只是想做好。
我想学好草药,学好巡林,不想给师父添麻烦,不想让化城郭的大家觉得我是累赘。”
“你从来都不是累赘。”师父蹲下身,和我平视,绿色的眼眸里满是认真,
“你愿意努力,愿意用心,愿意守护这里,这就够了。
草药种得好不好,字写得漂不漂亮,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在这里,很安心,这就够了。”
安心……
这两个字,我曾经想都不敢想。
我抬起头,看着师父温柔的眉眼,眼眶瞬间红了。
我赶紧低下头,用手背抹掉眼角的湿意,不敢让他看见我的狼狈。
我怕自己一哭,就会把所有的委屈和恐惧都倒出来,怕他知道我那些不堪的过去,怕他嫌弃我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怪物。
师父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今天跟我去巡林,教你辨认道成林的毒草,还有野外避险的法子。”
“嗯!”
我用力点头,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赶紧背起早就准备好的草药筐,跟在师父身后。
道成林的路蜿蜒曲折,参天的古树遮天蔽日,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点。
林间有清脆的鸟鸣,有潺潺的溪流,还有各种叫不上名字的小动物,自在地穿梭在草丛里。
这是我见过最温柔的地方。
师父走在前面,脚步轻快,耳朵时不时动一动,就能察觉林中的细微动静。
他一路走,一路教我:
“这种叶片带锯齿的是刺齿草,汁液有毒,碰到会皮肤红肿;
这种开淡紫色小花的是清心草,能安神镇痛,是咱们常用的草药;
遇到瘴气区要绕路,跟着风的方向走,就不会迷路……”
我紧紧跟在他身后,把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不敢漏掉半个字。
我不敢走得太近,怕打扰他,也不敢走得太远,怕跟不上,更怕自己一个人落在这陌生的林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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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半晌,我们坐在溪边的青石上休息。
师父拿出水囊递给我,我双手接过,小口小口地喝着,清凉的泉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一身的疲惫。
我看着溪水里自己的倒影,浅棕色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沾了些许泥土,身形单薄,眼神里还是藏不住的怯懦。
可比起在蒙德街头流浪的样子,比起在实验室里奄奄一息的样子,我已经好了太多太多。
蒙德……
想到那个地方,我的心猛地一暖,指尖不自觉地摸向胸口。
那里藏着一根小小的红色羽毛,是安柏送给我的。
那是我这辈子收到的第一份礼物。
在蒙德的日子,是我黑暗生命里最亮的一束光。
我因为体内的魔神残渣失控,倒在羽球节的街头,以为自己就要变成怪物,被所有人唾弃。
是安柏,那个穿着红色披风、笑起来像太阳一样的女孩,不顾一切地冲过来,用风之翼裹住我,把我护在怀里。
她不怕我身上的黑纹,不怕我浑身是伤,更不怕我体内的狂暴力量。
她只是抱着我,一遍遍地说:“别怕,我带你走,我会保护你。”
她带我去疗伤,给我买热乎乎的面包,陪我说话,教我笑。
她告诉我,我不是怪物,我是柯莱,是她的朋友。
她会拉着我的手在蒙德的街头奔跑,会给我讲她作为侦察骑士的故事,会把最漂亮的羽毛送给我,说这是勇气的象征。
我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温柔对待过。
安柏是第一个把我当成“人”,而不是“实验体”、“怪物”、“累赘”的人。
后来,是大风纪官赛诺先生,受安柏所托,一路护送我来到须弥。
赛诺先生话很少,总是一脸严肃,我一开始很怕他,
可他一路上都很照顾我,把我平安送到化城郭,托付给师父后,才放心离开。
他说:“安柏托付的人,我会护好。在提纳里这里,你可以安心留下来。”
安柏的温柔,赛诺先生的守护,师父的收留,这些温暖一点点拼凑起来,成了我活下去的勇气。
我攥着胸口的羽毛,眼泪无声地掉下来,滴在溪水里,漾开一圈小小的涟漪。
我想安柏了,想蒙德的风,想蒙德的阳光,想那个永远笑着对我说“柯莱最勇敢”的女孩。
我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她,我只知道,我不能辜负她的心意。
我要好好活下去,好好变强,不再让她担心。
“在想蒙德的朋友?”师父的声音轻轻响起。
我吓了一跳,赶紧擦干眼泪,点点头,又慌忙摇头:
“我、我没有,我只是……”
“没关系。”师父轻声说,
“想念朋友是很正常的事。安柏是个很好的孩子,你能遇见她,是你的幸运。”
原来师父什么都知道。
我低下头,声音哽咽:“我、我怕我配不上她的好。
我身上有诅咒,随时可能失控,我怕我会连累她,怕我会毁了她的善意。”
“没有谁配不上谁的善意。”师父看着我,眼神温柔而坚定,
“安柏对你好,是因为你值得。
你善良、坚韧、哪怕经历了那么多黑暗,也没有丢掉心底的温柔,这就足够了。”
“可是我的过去……”我咬着嘴唇,不敢说出那些不堪的经历。
那些在实验室里的日子,是我这辈子最想掩埋的秘密,是我刻在骨血里的耻辱。
师父轻轻叹了口气,没有追问,只是说:“过去的事,不想说就不说。
我不会逼你回忆,不会逼你揭开伤疤。
柯莱,你要记住,你的过去定义不了你,你现在的样子,你未来的选择,才是真正的你。”
他的话像一道光,照亮了我心底最阴暗的角落。
我一直以为,我身上的魔鳞,我那段实验体的经历,是我永远洗不掉的污点,是我一辈子都抬不起头的原因。
可师父告诉我,那些都不是我的错,那些过去,定义不了我。
我是柯莱,是提纳里的学徒,是化城郭的见习巡林员,是安柏的朋友。
不是实验体,不是怪物,不是累赘。
那天的巡林,我学得格外认真。
我跟着师父辨认毒草,采集草药,学习如何在林中避险,如何照顾受伤的小动物。
我第一次敢主动伸手,抱起一只腿受伤的小蕈兽,小心翼翼地给它包扎伤口。
小蕈兽蹭了蹭我的手心,软软的,暖暖的。
我看着它懵懂的眼睛,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
被需要的感觉。
原来,我也可以保护别人,我也可以成为别人的依靠。
傍晚时分,我们回到化城郭。
伙伴们笑着和我打招呼,递给我热乎乎的果子,没有人在意我脸上的泥土,没有人在意我笨拙的样子。
他们的笑容真诚又温暖,像化城郭的阳光,一点点融化我心底的坚冰。
夜里,我躺在木屋的小床上,左臂的烙印依旧隐隐作痛,却没有再引发剧烈的梦魇。
床头放着师父给我准备的安神草药,淡淡的清香弥漫在房间里,让我格外安心。
我摸出胸口的红色羽毛,放在手心,轻轻摩挲。
安柏,师父,还有化城郭的大家……
我有了牵挂的人,有了可以回去的家。
窗外的林风吹进来,轻轻拂过我的脸颊,温柔得像师父的手,像安柏的拥抱。
我闭上眼睛,不再害怕黑暗,不再害怕梦魇。
我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魔鳞的诅咒还会纠缠我,过去的阴影还会偶尔浮现,可我不再是孤身一人。
有风暖林,有师相伴,有友牵挂。
那些藏在心底的旧梦,那些挥之不去的恐惧,终会被这林间的暖风,一点点吹散。
我握紧手心的羽毛,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
柯莱,要勇敢一点,再勇敢一点。
为了守护这份温暖,为了不辜负所有善待我的人,我一定要好好走下去。
林中风暖,前路漫漫,我的成长,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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