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撕裂苍穹,阴影吞噬大地。
你与裁决神使每一次交锋都让本就濒临崩溃的星球发出呻吟。
巨大的冻土板块被冲击波掀起,悬浮在半空,成为你们的战场。
“顽固!愚蠢!”她的声音在呼啸中扭曲,“你以为凭你就能改变什么吗?你的英雄主义,在这些腐朽面前,不过是孩童可笑的呓语!”
“就算你有了力量,又能怎样?你一个人,能做到什么?!”
她的话试图钻入你心灵的缝隙。
你深吸一口气:“你错了,我从来不是一个人!”话音落下的瞬间掌心元力凝聚,那把一直召唤不出的镰刀此刻乖乖的被你握在手心。
镰刀斩出一道新月状的雷光,将扑来的阴影触手尽数绞碎。
你在雷光中喘息,汗水混着血水滑落,眼神却亮得惊人:
“从来都不是我一个人在战斗。从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C最后带着笑意的告别,桃瑞丝在时间缝隙中孤单的守候,阿奇尔化作光点时的眼神,兰斯特冰封中无声的泪水......
甚至……那个不着调的创世神最后的叹息。
他们的身影,无数平行世界里牺牲的自己,还有此刻正在其他地方奋战的每一张面孔,如同走马灯般在你脑海中闪过。
“放弃的理由很多!“
“但我没有理由放弃!”你的声音不高,”今天,就算我失败了,只要我能拖着你,一起坠入深渊……那也叫胜利!”
“至少,新的种子,不会再在这片被诅咒的土壤上发芽!”
“疯子!你会和我一起形神俱灭。”德瑞克斯厉喝,力量再次暴涨,仿佛要抽干最后一点星球元力。
“被所有人抛下,孤独地死在这里,就是你想要的结局吗?!”
“抛下?”你嗤笑一声,体内元力以一种近乎自杀的方式疯狂运转,不顾一切地吸收着周围空间中残存,乃至从星球根基中强行榨取的能量。
星球崩塌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再次加快,更多的大地碎片脱离,坠向虚无。
“看看是谁在害怕死亡?德瑞克斯,你舍不得这身破烂的神袍,舍不得你所谓‘净化世界’的幻梦!但我舍得!”
你的气势,在这一刻,竟反过来压过了德瑞克斯。
“雷殛!!!”
镰刀与你合二为一,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璀璨雷柱,轰向德瑞克斯的核心——
德瑞克斯发出不甘的尖啸,阴影汇聚成最坚固的盾牌。
那刺眼的光芒膨胀,然后收缩。在那瞬间,你仿佛再次看见了那……亿万次重复的绝望。
——那是。无尽轮回中,每一次都站在这里,面对同样的对手,做出不同的选择,却走向相似的‘你’。
你看见那个身影有时与你并肩,有时挡在你身前,有时……死在你的怀里。
“看见了吗?”德瑞克斯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那个可悲的循环者……他试了无数种方法。”
“每一次,他都以为找到了答案。”
“每一次,世界都以另一种方式崩塌。”
你的深吸一口气。“所以你就放弃?选择‘格式化’一切?!”
“不,”德瑞克斯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如果拯救的前提,是彻底焚毁旧世界的‘土壤’呢?”
“有些罪孽有死亡才能清洗呢?”
你愣住了。这是她在无尽失败中,得出结论。
而这一刻,你才理解了C最后的选择——他不再追求那‘完美结局’,而是把这一切变成一枚‘种子’埋进你的灵魂里。
不是让你重复他的路。
而是让你在知道所有失败的可能性后,依然选择相信‘这一次会不同’。
你的雷光重新凝聚。这一次,光中带着亿万次轮回的重量。
“你错了,”你说,“C给我的不是‘答案’,是‘勇气’。“——是知道可能失败,还继续向前的勇气。”
“世界从来不需要被‘清洗’。”
雷矛贯穿阴影。
德瑞克斯大半个身躯,在雷光中消散,“……总有一天你会明白......”
她缓缓闭上双眼,数百年光阴如掠影般在意识中流淌——
那些离去的身影,那些固执的停留,终究都在时间的尽头化作了虚无。
她能感觉到自己正在消散,从指尖开始,像沙粒般被风带走。
“不。”你用力握住了她的手,“不明白的是你。”
“祂创造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就预见了自己的陨落。”
“神也好,人也罢,我们本就一样。没有谁能独自决定世界的未来……未来,只属于未来本身。”
四周依然在崩毁。
灰暗的天空下,大地碎裂成块,悬浮飘荡。
你紧紧攥着她的手,德瑞克斯极轻地笑了一声。“没有谁……能决定世界的未来……”
她想起很久以前——那时她还是受万物敬仰的神使。
她曾庇护弱小的星球,也曾试图守护无辜的生灵,换来的却是无尽的征战与贪婪。
谁对?谁错?
这问题没有答案。
只要有人在,战争就永远不会止息……可她却也见过,焦土之上,依然有花绽放。
你看着眼前的神使外壳逐渐褪去,力量消散后,露出一个清晰的人形——秋。
你有些愧疚地笑了笑,想说“初次见面”,或是“终于见到你了”。
但在这个注定共同湮灭的星球上,似乎只有一句话真正重要:
“对不起。”
对不起,没能保护好所有人。对不起,还是有很多人没能得救。
秋重新掌控了自己的身体,她眨了眨眼,最先看见的是一片铅灰色的天空,随后,是一双眼睛——澄澈、温和,让她忽然想起自己的弟弟,想起曾经同行过的伙伴。
然后她听见了你的道歉。
为什么要道歉呢?为这颗将死的星球吗?还是为了……她?
她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抱住了你。
“没关系。”她的声音像穿过废墟的风,安静而温柔,“这不是你的错。”
你怔住了,仿佛被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击穿了所有防御。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滚落——这怀抱太过温暖,温暖得让你想起早已模糊的“家”,想起从未谋面的母亲。
如果你有母亲的话,是不是也会这样抱着自己,轻抚你的头发,告诉你这些“不是你的错”,让你不必再忍?
“哭吧。”秋用那只已开始透明的手,替你拭去颊边的泪。
“哭过之后,才能看见幸福。”
是啊,哭吧。
让眼泪洗净双眼,之后——才有光,才能看见幸福存在的痕迹。
在你的哭泣声中,秋的身影渐渐淡去,化作光尘,散入虚无的风里。
哭过之后,真的会有幸福吗?
你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自己。每一次哭,总会有人将你轻轻抱起,用温暖的手抚过你的发顶,声音柔得像夜里的星光。
家人笑着唤你“爱哭鬼”,说你遇上什么事都只会掉眼泪。
雷狮也总笑你。他说你叫“雷音”,是因为你哭声太响,简直像打雷。
你抹着眼泪跑去找雷震。
大伯粗糙的掌心轻轻擦过你的脸,笑声沉稳:“别听那小子瞎说……才不是他讲的那样。”
那为什么是‘雷音’呢?
你记得他望向远方的眼神,清晰而遥远。
“是雷王星的声音。”他的声音很低,仿佛在说一个安静的秘密。。
“是我们的声音……也是这世界,想要被听见的声音。”
你赢了。应该高兴,可你停不住哭泣。那双眼睛里面只剩下泪水。
体内元力彻底枯竭。手中的武器重新化为指骨的形态,落入你掌心。
你紧紧握住那一节骨头,“我做到了……你看到了吗……”
脚下最后一块冻土碎块也开始解体。
你踉跄一下,勉强站稳,望着四周——
天空碎裂如蛛网,大地分崩离析,巨大的碎片缓慢地旋转飘向黑暗的深渊。
神殿废墟,早已化为齑粉。
真的结束了。你做到了,世界,不会被‘格式化’,不会被彻底‘净化’。
凹凸星将以这种方式,迎来终结,也将……为新生,腾出最后一点空间。
你闭上眼睛,感受着失重和周围呼啸的,冰冷中带着焦糊味的‘风’。意识开始有些模糊。
真好。你想着。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很快被风吹得冰凉。
……想到那些再也见不到的人,想到那些未完成的约定,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好不甘心啊……
十八岁的少女站在崩塌的世界中心,这是你的十八岁。
是开始,也是终结。
恍惚中,似乎听到有人在叫你的名字?
很远,又很近,模糊不清……
你强迫自己睁开沉重的眼皮,视野中,一个熟悉的巨大黑影,朝着你疾速靠近。
是羚角号?!
没等你想明白,羚角号已经急停在你这块漂浮碎片的边缘。舱门像是被从里面暴力拆开。
你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质问他们为什么会来,命令他们立刻离开……
但极度透支的身体发出了最后的抗议。
“一群……”笨蛋......
身体使不上一丝力气。失重的感觉传来。
视野模糊的最后一瞬,你看到人群向你狂奔而来,看到他们脸上混杂的表情。
你看到他们身后那个正在加速解体的,却仿佛因为他们的到来而暂时凝固了的世界。
一群……无可救药的……笨蛋……
你闭上了眼睛。任凭身体向后仰去。
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安静——
“——!”
突然,一只手紧紧抓住了你下坠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