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朝，萧渊离直接开口。
“今年起，全国开医考。往后每座府城，都要建新医馆！”
底下大臣你瞅我、我瞅你，全都愣住了。
户部尚书赶紧往前挪了半步，脸上写满愁。
“陛下，这主意是极好的！可眼下国库底子薄，撑不起这么大摊子啊。”
萧渊离不紧不慢喝了口茶，笑了笑。
“钱的事，朕早想好了。国库挤一挤，先拨一笔，富商们爱名声，也欢迎他们捐米捐药捐银子；再说了……”
他目光往下一扫，语气沉了半分。
“各位替朕守江山，帮这点小忙，总不过分吧？”
满朝文武齐刷刷低头。
这时，郭丞相上前一步，深深作揖。
“陛下圣明！臣愿捐纹银五千两，另加药材二十车。”
他一开口，底下顿时嗡嗡响成一片。
“臣愿捐三千两！”
“臣出匠人十名！”
“臣家在江南有两处空仓房，可改作医馆！”
谁还敢扯皮？
刚才肚子里嘀咕的，这会儿全咽回去了。
朝堂上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几个老油条大臣缩着脖子，肩膀微微下沉。
谁敢在这时候出声惹皇上不高兴啊？
“行了，别愁眉苦脸的！谁掏了钱，谁干了活，账本上全记着呢。事儿办成了，好处一个不落。还有那些铺子开得大的老板们，你跟他们捎个话，只要捐得够敞亮，朕亲手题字，赐块金匾挂门头上！”
萧渊离靠在龙椅上。
至于多少钱才算敞亮？
这事儿嘛……
就看人家掏心掏肺的决心有多大了。
底下几双眼睛飞快交换了一瞬，又迅速垂下。
皇上这话一落地，底下人腰杆子立马挺直了，纷纷拍胸脯应承。
“臣等一定全力配合！”
转头就开始七嘴八舌琢磨，这笔钱怎么收、账怎么管……
萧渊离冷眼扫了一圈，慢悠悠开口。
“太医院那块儿，让院首牵头办医考，剩下杂事，郭丞相统筹，户部把银子备好，随时支应。方案整利索了，递到御前过目。散了吧。”
话音刚落，他就掀袍起身，抬脚就要走。
三人齐刷刷往前半步，躬身抱拳。
“遵旨！恭送陛下！”
三人肩背绷紧。
满朝文武也跟着扬声高呼。
“恭送陛下！”
声浪自殿内涌出，一路荡向宫门。
三人心里都门儿清。
这摊子活儿干不好，帽子都得飞。
退朝铃还没响完，仨人就揣着袖子快步出了宫门，回各自衙门拉人。
萧渊离回了平阳宫，往软塌上一靠，长长吁了口气。
总算能歇口气了。
让他们忙去吧。
反正这事儿没个把月，连毛都理不顺。
窗边的熏炉里，沉香燃了一半。
青烟细直，无声飘散。
平阳宫东暖阁里，阳光正斜斜照在一张小圆凳上。
一个小团子端坐在那儿，两只小手乖乖搁在膝盖上，仰着小脸，由嬷嬷给她梳头。
这娃就是余妱。
穿件粉嫩嫩的小裙裙，衣襟边绣着几朵小樱桃花。
她比前阵子又抽条了点，黑亮亮的头发厚实浓密。
嬷嬷手指翻飞，三下两下就揪出两个圆鼓鼓的小揪揪，再各系一条粉缎带。
瞧这模样，活脱脱一只刚出笼的糯米糍。
“咱们小公主呀，越长越水灵喽～”
嬷嬷笑得眼角挤出三道褶。
妆扮妥当，余妱屁股刚离凳子，小短腿就哒哒哒往外冲。
娘亲在哪儿，她找去！
跑进主殿门槛时，她一眼就瞅见萧嘉数和桑南笙已经坐在那儿喝茶了。
萧嘉数端坐于紫檀木椅上。
桑南笙侧身而坐。
她眼睛一亮，张嘴就喊：“二哥哥！南笙姐姐！”
一边喊一边撒欢扑过去。
萧嘉数立刻放下茶盏，箭步上前蹲下，膝盖微屈，张开双臂稳稳接住她。
“哎哟喂，慢点儿慢点儿，别磕着小脑瓜！”
“二哥哥，南笙姐姐，你们老早就来了是不是？”
她昨晚睡得太晚，今早赖床赖到日头爬过窗棂才睁眼。
桑南笙伸手替她理了理跑乱的额发，声音温温软软的。
“刚到不久。”
其实俩人半个时辰前就到了。
听说小公主还在睡，萧嘉数摆摆手拦住想进去叫人的宫女，只说：“让她多眯会儿。”
“行啦，妱儿，快过来瞧瞧，哥给你捎了啥稀罕物！”
余妱立马抬头。
“哥你真带礼物啦？我还当你是随口一说呢！”
萧嘉数笑着揉了揉她头发。
“傻丫头，我啥时候哄过你？你可是我心尖上头一号宝贝。”
他嘴角弯着，眼里全是笑意。
顺手一抬下巴，招呼宫人把东西搬上来。
头一个箱子咔嗒掀开盖子。
余妱小嘴微张，盯着里头直发愣。
全都是南边山沟里才有的小东西。
会转圈的小铜风铃、染着彩虹色的草编蚂蚱……
样样她见都没见过。
她踮着脚扒在箱沿上，手已经急乎乎伸进去了，想捏捏那个亮闪闪的铃铛。
结果一使劲过头，身子一歪。
扑通一声，整个人栽进了箱子里，还滚了半圈。
萧嘉数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后领把她拎出来。
“哎哟，摔着没？碰疼哪儿没？”
萧嘉数声音里带着紧张。
余妱摇摇头，笑得咯咯响。
“没事儿没事儿！都怪我自己猴急，脚底打滑了。”
她一边说话，一边抬手按了按额角。
说完悄悄揉了揉被箱角磕到的脑门。
“别慌，这还只是开头呢，后面还有大堆好东西等着你！”
萧嘉数拍拍手，第二个箱子应声打开。
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套新衣裳、七八双小鞋子。
“哇，好多新衣服呀！”
余妱双眼放光。
“喜欢不？”
萧嘉数又顺手给她理了理额前碎发。
“太喜欢啦！谢谢哥哥！”
她直接钻进衣堆里翻起了跟头。
“来，妱儿，试试这双鞋，跟你今儿身上这件裙子绝配！”
桑南笙笑吟吟挑出一双粉嫩小靴子。
她蹲下来，轻轻托起余妱的小脚，仔仔细细帮她换上。
“真俊！”
“真好看！”
萧嘉数和桑南笙异口同声，笑得眼睛眯成缝。
余妱也乐疯了。
“呜呜……二哥哥跟南笙姐姐对我也太好了吧！送这么多！”
“妱儿，还有这个呢。”
萧嘉数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锦盒，当着她的面弹开盒盖。
刹那间，一道柔和彩光哗地散开，映得她睫毛都在闪。
她定睛一看。
一条手链！
七颗宝石串成的，红橙黄绿青蓝紫。
“天呐……这也太美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