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石昊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收拾好行囊——几套换洗衣物，一些干粮，姜辰给的三个木偶分身，还有那本用普通兽皮重新包过的《流云真解》副本。原本的传承书太过显眼，姜辰帮他做了个伪装，外表看起来就像普通的修炼笔记。
推开房门，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石林虎带着狩猎队全员，石小雨等七个少年，李青，还有不少村民，都来为他送行。人群最前面，姜辰正在往一个竹筒里装什么东西。
“醒了？”姜辰头也不抬，“正好，把这个带上。”
他递过竹筒，里面装满了淡青色的粉末，散发着清新的草药香。
“这是‘净尘散’，你姜哥哥特制的。”石小雨抢着解释，“撒一点在身上，能驱虫避瘴，还能掩盖气息，防止追踪。”
石昊接过，郑重收好：“谢谢姜哥哥。”
姜辰这才直起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石昊今天穿了身普通的青色劲装，头发用布条简单束起，背上背着长剑——那是石林虎送的，虽然只是普通精铁打造，但做工扎实。
“像个闯荡江湖的样了。”姜辰点点头，“记住我说的话，在外面少说多看，遇事多想想。打不过就跑，不丢人。”
“记住了。”
石林虎走上前，用力拍了拍石昊的肩膀：“小子，给石村长脸！但也别逞强，遇到硬茬子就躲着点，咱们石村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虎叔放心。”
七个少年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叮嘱。
“石昊哥，天风城有‘百味楼’，听说那里的灵兽肉特别好吃，你去了记得尝尝！”石猛流着口水说。
“就知道吃。”石小雨白了他一眼，转而对石昊说，“石昊哥，我听说天风城药铺很多，你帮我留意下有没有‘月华草’的种子，我想试着种...”
“还有阵法材料！”石明插话，“《云海阵图》里提到的好几种材料，咱们这里没有，天风城说不定有...”
石昊笑着——应下。虽然只是短暂的离别，但心里还是暖暖的。
最后，李青递过来一个小布袋：“这是我早年在外闯荡时用的地图，虽然旧了，但主要路线都标得清楚。还有几枚传讯玉符，遇到紧急情况，捏碎一枚，我会感应到。”
“谢谢李师兄。”
一切交代完毕，姜辰挥挥手：“行了，再磨蹭天都亮了。出发吧。”
石昊深吸口气，朝众人抱拳行礼，转身向村外走去。
晨雾还未散尽，山道湿滑。石昊走得很快，却没有发出什么声响——这是三个月特训的成果，对身体的每一分力量都控制入微。
出了石村范围，他按照地图的指引，先向东走三十里，然后折向南，那是通往天风城的主道。
前三十里山路很平静。石村附近是狩猎队的活动范围，没什么强大的凶兽。石昊边走边回忆姜辰教的江湖常识，在脑海中模拟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
但变故来得比他想象的快。
中午时分，他刚翻过一座小山头，就听到前方山谷传来打斗声。
石昊立刻警觉，收敛气息，悄无声息地靠近。从一处山石后探出头，他看到谷中有两拨人在对峙。
一边是三个身穿灰色劲装的汉子，个个凶神恶煞，手持大刀。另一边是两个人——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胖子，一个青衣少女。少女约莫十五六岁，手持长剑，正护在胖子身前，但她的手臂在流血，显然已经受伤。
“慕容小姐，别挣扎了。”为首的灰衣汉子狞笑，“把东西交出来，我们兄弟几个还能给你们留个全尸。”
“做梦！”青衣少女咬牙，“我慕容家就算只剩一人，也不会向你们黑风寨低头！”
“那就别怪我们心狠手辣了！”三个汉子同时扑上。
石昊皱了皱眉。他不清楚双方恩怨，按姜辰的说法，这种江湖争斗最好别掺和。但眼看那少女明显不敌，如果不出手，两人必死无疑。
正犹豫间，战况突变。
少女拼着硬接一刀，剑光一闪，刺伤了一个灰衣汉子的肩膀。但另外两人的刀已经到了她头顶！
来不及多想，石昊动了。
他从山石后冲出，速度极快，在山道上留下道道残影。人未到，右手一挥，三枚石子带着破空声射出。
“噗噗噗！”
三枚石子精准地打在三个灰衣汉子的手腕上。力道不大，但正好让他们刀势一偏。
“什么人？！”灰衣汉子们大惊。
石昊落在少女身前，背对着她：“路过的人。”
“小子，少管闲事！”为首的汉子怒喝，“黑风寨办事，识相的就滚开！”
黑风寨？石昊想起姜辰提过，这是苍莽山脉外围的一个匪帮，专干打劫过往商旅的勾当，名声很臭。
“我若是不滚呢？”石昊平静地问。
“那就一起死！”三个汉子交换眼神，同时攻来。
这一次，石昊看清楚了他们的路数——都是野路子，没什么章法，全靠蛮力和狠劲。修为最高的是那个头领，大概化灵境后期，另外两个只有中期。
如果是三个月前，石昊或许还要费一番功夫。但现在...
他向前踏出一步，身形忽然变得飘忽不定。三个汉子的刀明明砍向他的位置，却总是差之毫厘。这是流云经的身法“云踪步”，看似缓慢，实则精妙。
三刀落空，石昊反击了。
他没有用剑，也没有用至尊宝术——对付这种角色，还不需要。他只是简简单单地出拳，快如闪电，重若山崩。
“砰砰砰！”
三声闷响，三个汉子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昏死过去。石昊控制了力道，只是打晕，没取性命。
青衣少女看得目瞪口呆。她好歹也是化灵境初期，自认在同龄人中不算弱。但眼前这个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三拳就打晕了三个凶名在外的黑风寨匪徒？
“多...多谢少侠相救。”中年胖子反应过来，连忙上前行礼，“在下慕容富，这是小女慕容晴。若不是少侠出手，我父女今日怕是凶多吉少了。”
石昊抱拳还礼：“举手之劳，不必客气。你们快走吧，这些人只是晕了，很快会醒。”
“少侠救命之恩，岂能就此别过。”慕容富掏出一个锦囊，“些许谢礼，不成敬意，还请收下。”
石昊摇头：“不必，我真的只是路过。”
慕容晴盯着石昊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少侠可是要去天风城？”
“你怎么知道？”
“这条路只通天风城。”慕容晴说，“而且少侠身手不凡，想必也是去参加苍莽试炼的吧？”
石昊心中一动。姜辰确实提到过苍莽试炼，但具体细节没细说。
慕容富见状，连忙邀请：“少侠若不嫌弃，不如与我父女同行？我们对天风城还算熟悉，可以给少侠当个向导。而且...”他苦笑，“不瞒少侠，黑风寨盯上了我们身上的一件东西，这一路怕是不会太平。少侠若肯同行，我等愿奉上丰厚报酬。”
石昊沉吟片刻。按原计划，他应该独行，避免节外生枝。但姜辰也说过，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路。而且这父女俩看起来不像恶人...
“报酬不必，结伴同行可以。”石昊最终决定，“不过我有言在先，若遇强敌，我未必护得住你们。”
“足够了！足够了！”慕容富大喜。
三人简单收拾，继续上路。路上，石昊了解到，慕容家是天风城的一个小家族，做药材生意。这次慕容富父女进山采药，意外得到了一株“赤血参”，结果被黑风寨盯上。
“赤血参能炼制‘血魄丹’，对突破铭文境有帮助。”慕容晴解释，“黑风寨的大当家卡在化灵境巅峰多年，所以志在必得。”
石昊点头。难怪对方下死手。
“少侠怎么称呼？”慕容晴问。
“我叫石昊。”
“石少侠是第一次去天风城？”
“嗯。”
慕容晴顿时来了精神，开始介绍天风城的情况。天风城位于苍莽山脉东南边缘，是方圆千里内最大的修行者集市，由天风商行主导。城里鱼龙混杂，有各大势力的据点，也有无数散修。
“三个月后的苍莽试炼，是天风城十年一次的盛事。”慕容晴说，“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修士都可以参加，前十名能获得丰厚奖励，前三名还能得到进入‘苍莽秘境’的机会。”
“苍莽秘境？”
“那是一处上古遗迹，每十年开启一次，里面机缘无数。”慕容晴眼睛发亮，“不过竞争也很激烈，各大势力都会派精锐参加。”
石昊默默记下。看来这次试炼，是他扬名立万的好机会。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出现岔路。一条是大路，平坦但绕远；一条是小路，近但险峻。
“走小路吧，能节省半天时间。”慕容富建议，“不过小路要经过‘鬼哭涧’，那里常有凶兽出没...”
“就走小路。”石昊果断决定。他不想在路上耽误太久。
小路果然险峻，很多地方需要攀爬。不过对修行者来说不算什么。慕容晴虽然受伤，但服了丹药后已无大碍。
傍晚时分，他们来到了鬼哭涧。
这是一条深不见底的山涧，宽约十丈，只有一座破旧的吊桥连接两岸。山风吹过，吊桥摇晃，发出“吱呀”声响，配合涧底传来的风声，还真有点鬼哭狼嚎的味道。
“这桥...还能走吗？”慕容富看着腐朽的木板，有些犹豫。
石昊上前检查。桥索是铁链，虽然生锈但还算结实。木板确实腐朽严重，但小心点应该能过。
“我先过，你们跟着。”他说完，踏上吊桥。
桥身剧烈摇晃。石昊稳住身形，脚下用力均匀，每一步都踩在铁链连接处——那里最结实。很快，他走到了对岸。
慕容晴第二个上桥。她明显有些紧张，走到一半时，一块木板突然断裂！
“啊！”少女惊呼，身体失去平衡。
石昊眼神一凝，右手虚抓，一道无形的力量托住了慕容晴，将她稳稳送到对岸。这是流云经的“摄云手”，能隔空操控物体。
“谢谢...”慕容晴脸一红。
慕容富最后一个过桥，虽然有惊无险，但也是满头大汗。
过了鬼哭涧，天色已晚。三人找了个背风处扎营。
慕容富拿出干粮分食，石昊则从行囊里取出姜辰给他准备的“行军饼”。这种饼用灵谷和草药制成，不仅能充饥，还能补充灵力。
“石少侠的干粮...好像不一般？”慕容晴好奇。
“村里长辈做的。”石昊掰了一块递给她，“尝尝？”
慕容晴接过，咬了一口，眼睛顿时瞪大：“好吃！而且...体内灵力在恢复？”
慕容富也尝了，啧啧称奇：“这饼里加了至少三种灵药，配伍精妙，火候也恰到好处。做这饼的人，必是高手。”
石昊笑了笑，没解释。姜辰的手艺，自然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饭后，慕容晴去溪边清洗伤口，慕容富和石昊守夜。
“石少侠，”慕容富忽然压低声音，“老夫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说。”
“少侠身手不凡，但行走江湖，还是太单纯了些。”慕容富神色严肃，“今日你救了我父女，我们感激不尽。但若是换做别有用心之人，可能会利用你的善心。”
石昊点头：“多谢提醒，我会注意的。”
“另外...”慕容富犹豫了一下，“少侠可知道，你已经被盯上了？”
石昊眼神一凝：“什么意思？”
“今日你出手时，用的是流云宗的身法‘云踪步’。”慕容富说，“流云宗遗迹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现在各大势力都在追查流云传承的下落。你这时候使出云踪步，很容易引人联想。”
石昊心头一沉。他没想到这一层。姜辰虽然教了他流云宗的功法，但没提醒他不能在外人面前使用...
“不过少侠放心。”慕容富连忙说，“我慕容家不是多嘴之人，今日之事绝不会外传。只是提醒少侠，到了天风城，要更加小心。”
“多谢。”石昊郑重抱拳。这提醒很重要。
夜深了，石昊盘坐在篝火旁，闭目调息。但他没有完全入定，留了一分神念警戒。
忽然，他感应到远处有微弱的灵力波动——不止一股，至少有五六个人，正在快速接近！
“醒醒，有人来了。”他低声叫醒慕容父女。
三人迅速隐蔽到岩石后。不多时，五道黑影出现在营地附近，正是黑风寨的人！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气息凶悍，赫然是铭文境初期！
“大哥，他们肯定过了鬼哭涧，追不追？”一个手下问。
独眼大汉查看了一下篝火的余温：“火还温着，刚走不久。追！”
五人迅速过桥追去。等他们走远，石昊三人才从藏身处出来。
“是黑风寨二当家‘独眼狼’。”慕容富脸色发白，“还好石少侠警觉，不然就危险了。”
石昊看着远去的黑影，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看来这黑风寨，是不打算善罢甘休了。
“我们绕路。”他做出决定，“让他们追去吧。”
三人连夜赶路，绕开了原定路线。这一走就是一夜，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重新回到通往天风城的主道。
前方，已经能看到城市的轮廓。
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雄城，城墙高达十丈，用青黑色巨石砌成。城门口人流如织，有商队进出，有修士御器飞行，繁华景象与石村的宁静截然不同。
“那就是天风城了。”慕容晴指着城市，“石少侠，你是第一次来，不如先到我家落脚？也好让我尽地主之谊，报答救命之恩。”
石昊想了想，点头同意。他确实需要个落脚点，而且慕容家看起来值得结交。
三人加快脚步，向城门走去。
城门口有卫兵把守，但只是象征性检查，主要针对大型商队。普通修士进出自由，只需缴纳一枚下品灵石的入城费。
石昊交了灵石，跟着慕容父女进了城。
城内比外面看起来更繁华。街道宽阔，两旁店铺林立，有卖法器的、卖丹药的、卖符箓的，还有酒楼、客栈、赌坊...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说笑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热闹非凡。
慕容家的宅子在城西，是个三进的院子，不算大，但很精致。门房看到老爷小姐回来，连忙开门迎接。
“石少侠，请。”慕容富将石昊请进客厅，吩咐下人上茶。
刚落座，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匆匆进来，在慕容富耳边低语几句。慕容富脸色微变。
“石少侠，抱歉，家里出了点事，老夫得去处理一下。”他起身，“小晴，你陪石少侠坐坐，安排客房。”
“是，爹。”
慕容富走后，客厅里只剩下石昊和慕容晴。少女有些不好意思：“石少侠，让你见笑了，家里生意上的事...”
“无妨。”石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好茶，灵气氤氲，比石村的野茶好多了。
“石少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慕容晴问。
“先安顿下来，然后...去天风商行一趟。”
“天风商行？”慕容晴眼睛一亮，“是要买东西吗？我可以带你去，那里我熟。”
“不全是。”石昊没细说，“对了，慕容姑娘，你可知道苍莽试炼的报名事宜？”
“知道啊！”慕容晴来了兴致，“报名在半个月后开始，地点在城中心的‘试炼广场’。石少侠要参加？以你的实力，肯定能进前十！”
石昊笑了笑，不置可否。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喧哗声。紧接着，一个嚣张的声音响起：“慕容富，给老子滚出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慕容晴脸色一变：“是王豹！他怎么来了？”
石昊放下茶杯：“王豹是谁？”
“城里的恶霸，放高利贷的。”慕容晴咬着嘴唇，“三个月前，我家一批药材被劫，资金周转不开，爹找他借了一百灵石应急。约定三个月后还一百五十灵石，可现在还不到时间...”
两人走出客厅，只见院子里站着七八个彪形大汉，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正是王豹。
慕容富站在对面，脸色铁青：“王豹，期限还没到，你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王豹冷笑，“听说你们父女进山采到了赤血参？那可是值钱货。老子怕你们到时候跑了，所以提前来收账！”
“你...”慕容富气得发抖，“你这是无理取闹！”
“少废话！要么还钱，要么拿赤血参抵债！”王豹一挥手，手下就要动手。
石昊皱了皱眉。这王豹明显是听说赤血参的事，故意来找茬的。
他上前一步，挡在慕容富身前：“阁下，欠债还钱没错，但期限未到就来逼债，不合规矩吧？”
王豹斜眼打量石昊：“你小子谁啊？慕容家的新打手？识相的就滚开，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石昊平静地说：“我是慕容家的客人。既然让我碰上了，这事就不能不管。”
“管？你管得起吗？”王豹狞笑，“给我上！先打断这小子的腿！”
几个大汉扑了上来。这些人都有些修为，大多是搬血境，有两个达到了化灵境初期。
但在石昊眼里，太弱了。
他甚至没拔剑，只是随手一挥。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涌出，几个大汉就像撞上了一堵墙，纷纷倒飞出去，摔得七荤八素。
王豹脸色一变：“铭文境？小子，你是什么人？”
“路过的人。”石昊说，“慕容家欠你多少钱，到期自然会还。现在，请你离开。”
王豹眼神闪烁，显然在权衡利弊。最终，他哼了一声：“好，今天给你个面子。不过慕容富，你记着，到期还不上钱，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慕容富长舒一口气，感激地对石昊说：“石少侠，今天又多亏你了...”
“举手之劳。”石昊摆摆手，“不过慕容先生，这王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你们要早做准备。”
“老夫明白。”慕容富苦笑，“等把这批药材出手，就能还上钱了。”
石昊点点头，没再多说。这是他踏入天风城的第一天，就接连遇到麻烦。看来姜哥哥说得对，外面的世界，确实不简单。
不过，他不怕。
这才是他踏出石村，真正开始闯荡的第一天。
前方的路还长，但他已经准备好，一步一步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