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家为石昊安排了一间安静的厢房。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窗前有张书桌，墙上挂着山水画，透着一股书卷气。
“石少侠先休息，晚膳时我来叫你。”慕容晴离开时，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石昊放下行囊，没有立刻休息。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打量着这座陌生的城市。
天风城的建筑风格与石村完全不同。房屋多是砖石结构，高矮错落，街巷纵横。远处能看见几座特别高的塔楼，其中最高的那座悬挂着天风商行的旗帜——一轮朝阳下展翅的金色大鹏。
“那就是天风商行的总部了。”石昊心想，“明天得去一趟。”
他回到床边坐下，开始整理思绪。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救下慕容父女、击退黑风寨、震慑王豹...每一件都在提醒他，外面的世界确实复杂。
不过，他并不后悔出手。姜辰虽然教他要谨慎，但也说过，修行修的是本心。若见死不救，违了本心，修行之路就走不远。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请进。”
进来的是慕容富，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碟小菜和一壶酒。
“石少侠，还没用饭吧？老夫让厨房做了几样家常菜，咱们边吃边聊。”慕容富将托盘放在桌上，自己先坐下了。
石昊也不客气，坐下开吃。菜色简单但精致，有清炒时蔬、红烧肉、鱼汤，还有一碟不知名的兽肉，灵气充裕。
“这是‘青风鹿’的肉，对恢复灵力有好处。”慕容富介绍，“天风城靠近苍莽山脉，各种灵兽肉不少。”
石昊尝了一口，肉质细嫩，入口即化，确实不错。
“慕容先生，刚才那王豹...”石昊边吃边问。
慕容富叹了口气：“这事说来话长。三个月前，我慕容家一批价值三百灵石的药材在运输途中被劫。劫匪手法专业，事后查不出是谁干的。当时正好有一笔货款要付，没办法，只能找王豹借了高利贷。”
“一百灵石，三个月后还一百五，这利息够高的。”
“是啊。”慕容富苦笑，“可当时急用钱，也没别的选择。本来想着等这批新采的药材出手就能还上，没想到...”
“没想到王豹听说你们有赤血参，提前来逼债？”
“正是。”慕容富压低声音，“我怀疑，三个月前那批药材被劫，也和王豹有关。他这是设好了圈套，想吞了我慕容家的产业。”
石昊皱眉：“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好在今天石少侠解围，给了我们喘息之机。”慕容富说，“明天我就去把赤血参卖了，能卖两百灵石左右，加上其他药材，凑够一百五应该没问题。”
“两百灵石？”石昊有些惊讶。他知道赤血参珍贵，但没想到这么值钱。要知道在石村，一枚下品灵石就能换一家三口一个月的口粮。
“这还是保守估计。”慕容富说，“如果遇到急需的人，三百灵石都有可能。毕竟能帮助突破铭文境的丹药材料，可遇不可求。”
石昊若有所思。看来修行界的物价，和凡人世界完全不同。
饭后，慕容富告辞。石昊关上门，从怀中取出姜辰给的三个木偶分身，摆在桌上仔细观察。
木偶雕刻得极其精细，连衣纹褶皱都清晰可见。老人模样的那个慈眉善目，中年模样的威严沉稳，青年模样的英气逼人。每个木偶背后都刻着一个“姜”字，字迹苍劲有力。
“三成实力...”石昊喃喃自语。他不知道姜辰到底有多强，但能随手镇压补天阁长老，至少也是尊者境以上。三成实力，应该足以应对大多数危险了。
他将木偶小心收好，又拿出《流云真解》的副本，开始温习。虽然已经记在脑子里，但每次翻阅都有新的收获。
流云宗的功法讲究“云淡风轻”，与石昊之前学的血气功法截然不同。血气功法刚猛霸道，追求力量的极致；流云经则柔和绵长，讲究力量的掌控和转化。
石昊尝试运转流云经，发现这种功法虽然进展慢，但修炼时心神宁静，不易走火入魔。更重要的是，它能很好地隐藏气息——这也是为什么慕容富能看出他用的是流云宗身法，却判断不出他的真实修为。
“看来以后在外行走，要多用流云经的手段。”石昊心想，“至尊骨的力量太显眼，非必要不用。”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石昊刚洗漱完毕，慕容晴就来敲门了。
“石少侠，我爹让我陪你去天风商行。”少女今天换了身淡绿色的衣裙，看起来清新活泼，“他对天风城熟，但商行那边，我比较熟。”
“那就麻烦慕容姑娘了。”
两人出了慕容家，沿着街道向城中心走去。清晨的天风城已经很热闹，街边摆满了早点摊，香气扑鼻。
“那是‘灵米粥’，用灵谷熬的，一碗要一枚灵石呢。”慕容晴指着一个小摊，“那边是‘火焰包’，馅料是火属性灵兽肉，吃了能暖和身子...”
石昊看得新奇。石村虽然也做饭，但都是普通食材，哪像这里，连早点都用灵物制作。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一座宏伟的建筑。那是一座五层高的塔楼，飞檐翘角，金碧辉煌。正门上方悬挂着巨大的牌匾，写着“天风商行”四个鎏金大字，在朝阳下闪闪发光。
门口站着四个护卫，个个气息沉稳，至少是化灵境后期。进出的客人非富即贵，穿着打扮都不一般。
“这就是天风商行了。”慕容晴小声说，“一楼是大厅，卖普通货物；二楼是贵宾区，需要一定身份才能进；三楼以上是办公区和拍卖场。”
石昊点点头，走向门口。
“请留步。”一个护卫拦住他，“二位可有贵宾令牌？”
石昊摇头：“没有，但我...”
话没说完，另一个护卫认出了慕容晴：“是慕容小姐啊。这位是...”
“这是我家的贵客，要见风清扬执事。”慕容晴说，“还请通传一声。”
护卫犹豫了一下：“风执事很忙，没有预约的话...”
石昊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那是姜辰给他的信物，玉佩上刻着一个简单的云纹。
“把这个交给风执事，他自然会见我。”
护卫接过玉佩，仔细看了看，脸色微变。他虽然认不出这是什么，但能感觉到玉佩中蕴含的强大气息。
“请稍等。”护卫转身进了商行。
不多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匆匆走了出来，正是风清扬！
“石...石小友！”风清扬看到石昊，又惊又喜，“姜先生让你来的？”
石昊抱拳：“见过风前辈。姜哥哥让我带封信给您。”
他递上姜辰的亲笔信。风清扬接过，没有立刻看，而是热情地将两人迎进商行：“来来来，里面说话。小张，准备上好的云雾茶！”
穿过繁华的一楼大厅，三人直接上了三楼，来到一间雅致的会客室。房间布置古朴，墙上挂着山水画，桌上摆着香炉，青烟袅袅。
风清扬请两人落座，这才拆开信看。他看得很快，但神色不断变化，时而惊讶，时而了然。
“姜先生的意思我明白了。”看完信，风清扬收起信纸，“石小友在天风城期间，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商行会全力协助。”
“多谢风前辈。”石昊说，“姜哥哥让我来，主要是参加苍莽试炼，顺便...见识见识世面。”
风清扬笑了：“以石小友的实力，试炼前十应该不成问题。不过...”他话锋一转，“这次试炼不简单，各大势力都派了精锐，竞争会很激烈。”
“都有哪些势力？”
“补天阁、逐鹿书院、紫阳洞天、天剑门...这些都是老牌势力。”风清扬如数家珍，“还有几个新崛起的宗门，比如‘血刀门’‘青云宗’，实力也不容小觑。另外，听说太古神山也有人来，虽然只是外围弟子，但也非同小可。”
石昊一一记下。这些名字，姜辰都跟他提过。
“风前辈，我想打听一件事。”石昊说，“最近有没有人打听石村，或者...流云宗传承的下落？”
风清扬神色一肃：“有，而且不少。遗迹探索已经进入尾声，各方都没找到核心传承，现在怀疑对象集中在几个最早进入的势力身上。补天阁是重点，但他们自己也在喊冤。”
他顿了顿：“不过石小友放心，商行这边不会泄露你的信息。而且姜先生在信里说了，让你公开亮相，转移视线。这个策略很好——越是大张旗鼓，越不容易被怀疑。”
石昊点头。这正是姜辰的计划。
“那试炼报名的事...”
“包在我身上。”风清扬说，“商行每年都有推荐名额，我给你一个。这样你就不用参加海选，直接进入正赛。”
“多谢。”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主要是风清扬介绍天风城的情况和试炼规则。石昊听得很认真，这些都是重要的信息。
临走时，风清扬递给石昊一个令牌：“这是商行的贵宾令，拿着它，在商行所有分店都能享受八折优惠。另外，如果有急事，可以凭此令调动商行的护卫——当然，仅限于天风城内。”
石昊接过，再次道谢。
出了商行，慕容晴好奇地问：“石少侠，你和风执事很熟吗？他平时可严肃了，今天居然这么热情...”
“姜哥哥和他有些交情。”石昊简单解释。
两人在城里逛了逛。慕容晴带着石昊熟悉主要街道，介绍重要的店铺和势力据点。
“那是‘百草堂’，卖丹药的，掌柜的是个三品炼丹师...”
“那是‘神兵阁’，专做法器生意，背后是紫阳洞天...”
“那是‘醉仙楼’，天风城最好的酒楼，不过贵得吓人，一桌菜要上百灵石...”
走到一处广场时，慕容晴指着中央的高台：“那就是试炼广场。半个月后，报名就在这里开始。”
广场很大，能容纳数千人。中央的高台由青石砌成，上面刻着复杂的阵法纹路。四周立着几根石柱，柱顶雕刻着各种灵兽。
“听说每次试炼，广场都会挤满人。”慕容晴说，“有参赛的，有看热闹的，还有来挖人才的各大势力代表...”
正说着，远处忽然传来喧哗声。
一群人围在广场边缘，指指点点。石昊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白衣少年站在人群中央，面前摆着个摊位，摊位上放着几件法器。
“是‘鉴宝摊’。”慕容晴解释，“有些人会在这里摆摊卖东西，买家如果看走眼，买了假货只能自认倒霉。所以大家都喜欢看热闹，看谁上当。”
两人走近了些，听到白衣少年正在夸夸其谈：“...这把‘青锋剑’可是用天外陨铁打造，吹毛断发，削铁如泥。只要三百灵石，绝对是捡漏价！”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
“天外陨铁？吹吧，那东西可遇不可求。”
“剑身光泽不对，像是用‘流光粉’处理过的...”
“三百灵石太贵了，一百还差不多。”
白衣少年也不恼，继续推销：“诸位要是不信，可以试试。谁能用这把剑砍断那根玄铁柱，剑就白送！”
他指向广场边一根测试用的玄铁柱。那柱子有碗口粗，通体黝黑，是专门用来测试兵器锋利度的。
人群中走出一个大汉：“我来试试！”
大汉接过剑，运足力气，一剑砍在柱子上。
“铛！”
火花四溅。柱子表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但剑身...崩了个口子！
“假的！”大汉怒道，“这破剑连精铁都不如！”
人群哄笑起来。白衣少年面不改色：“那是你力道不对。还有谁要试试？”
显然没人再上当了。
石昊本来想走，但经过摊位时，目光被角落里的一个东西吸引了。
那是个巴掌大的青铜罗盘，锈迹斑斑，边缘还缺了一角。罗盘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但大多模糊不清。
“这是什么？”石昊问。
白衣少年眼睛一亮：“这位兄弟好眼力！这是我在遗迹里挖到的古罗盘，虽然破损，但绝对是上古真品！只要五十灵石，便宜卖了！”
慕容晴拉了拉石昊的衣袖，小声说：“别买，肯定是假的。这种罗盘仿制品很多，专门骗新人的。”
石昊却盯着罗盘，眼神微凝。在他的感知中，这个罗盘虽然破损，但内部有微弱的阵法波动——那不是现代仿制品能有的气息。
更重要的是，罗盘上的纹路，他认识。
那是流云宗的云纹！虽然残缺，但绝对没错！
“三十灵石，我要了。”石昊开口。
白衣少年故作犹豫：“三十太少了，至少四十五...”
“三十五，不卖就算了。”
“成交！”
石昊付了灵石，拿起罗盘。入手微沉，青铜的质感冰凉。他注入一丝灵力，罗盘内部的阵法果然有了反应，虽然微弱，但确实在运转。
“石少侠，你...”慕容晴欲言又止。
石昊笑了笑：“没事，就当买个教训。”
他其实知道，这罗盘绝对值这个价。虽然破损严重，但如果是流云宗的法器，带回去给石明研究，说不定能修复一部分。
两人离开广场，准备回慕容家。但刚走没多远，就被一群人拦住了。
为首的是个红衣青年，二十来岁，手持折扇，一副纨绔子弟的打扮。他身后跟着七八个跟班，个个横眉竖目。
“慕容小姐，好久不见啊。”红衣青年摇着折扇，目光在慕容晴身上扫来扫去，“听说你们昨天回来了？怎么也不来打个招呼？”
慕容晴脸色一冷：“王腾，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来看看你。”王腾笑嘻嘻地说，“顺便...替我堂兄王豹传个话。那一百五十灵石，今天必须还，不然...”
“期限还没到！”慕容晴咬牙。
“我堂兄说了，现在就要。”王腾收起折扇，“拿不出来也行，你嫁给我堂兄当小妾，债务一笔勾销，怎么样？”
“你！”慕容晴气得浑身发抖。
石昊上前一步，将慕容晴护在身后：“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天风城没有王法吗？”
王腾斜眼打量石昊：“哟，又是你小子。昨天就是你坏了堂兄的好事吧？今天还敢出头？”
他挥挥手：“给我上，打断这小子的腿！”
七八个跟班一拥而上。这些人比昨天的王豹手下强多了，最低都是化灵境中期，还有两个铭文境初期！
慕容晴急了：“石少侠小心！他们是王家的护卫！”
石昊神色不变。他早就看出这些人的修为，但...还不够看。
他没有拔剑，只是抬起右手，在空中虚画。
一道淡青色的符文凭空出现，迅速扩大，化作一张光网罩向众人。这是流云宗的“困云符”，虽不伤人，但困人效果极佳。
“雕虫小技！”一个铭文境护卫冷笑，一拳轰向光网。
但拳头碰到光网的瞬间，他脸色变了。那光网柔软无比，拳劲如同泥牛入海，被完全吸收。不仅如此，光网还顺着他的手臂缠了上来！
“不好！快退！”另一个铭文境护卫意识到不妙。
但已经晚了。光网如同活物，瞬间将八个人全部缠住，越挣扎缠得越紧。不过几息时间，八个人就被捆成了粽子，动弹不得。
王腾目瞪口呆。他知道石昊有点本事，但没想到这么强！两个铭文境护卫啊，连一招都接不住？
“你...你是什么修为？！”王腾声音发颤。
石昊没回答，只是看着他：“回去告诉王豹，按规矩办事。再敢来找慕容家的麻烦...”
他手指轻弹，一道金光射出，擦着王腾的脸颊飞过，在身后的墙上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小洞。
王腾腿一软，差点跪下：“我...我知道了！我这就走！”
他连手下都不管了，连滚爬爬地逃走。那些被捆住的护卫也想跑，但根本挣脱不开。
石昊撤去困云符，护卫们如蒙大赦，仓皇逃窜。
慕容晴看着石昊，眼中满是崇拜：“石少侠，你太厉害了！”
石昊摇摇头：“只是些小手段。不过慕容姑娘，这王家看起来不会善罢甘休。你们得早做打算。”
“我明白。”慕容晴神色黯然，“王家在天风城势力不小，我慕容家...怕是斗不过他们。”
石昊沉默片刻，忽然说：“如果你信得过我，赤血参先别卖。”
“为什么？”
“因为...它可能不止值两百灵石。”石昊看向手中的青铜罗盘，“等我研究研究这东西，说不定能帮你们卖个更好的价钱。”
慕容晴虽然不解，但出于对石昊的信任，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回到慕容家，将今天的事告诉了慕容富。慕容富听说石昊又帮他们解了围，感激不尽。
“石少侠大恩，慕容家没齿难忘。”他郑重行礼，“今后但有所需，我慕容家定当竭尽全力。”
“慕容先生言重了。”石昊扶起他，“我既然碰上了，就不能不管。不过王家那边，你们确实要小心。”
“老夫明白。”
当晚，石昊在房间里研究那个青铜罗盘。
他用灵力仔细探查，发现罗盘内部有极其复杂的阵法结构，虽然大部分损坏，但核心部分居然还完好！更让他惊喜的是，核心阵法上刻着完整的云纹——那是流云宗用来记录信息的“传承云纹”！
石昊尝试解读。这是个漫长的过程，云纹的信息不是文字，而是一种意境传承，需要用心去感受。
两个时辰后，他终于明白了这个罗盘的用途。
这不是普通罗盘，而是流云宗的“寻灵盘”！它能探测灵脉走向，寻找天材地宝，甚至...定位遗迹入口！
“难怪...”石昊恍然大悟，“流云宗擅长阵法，寻灵盘对他们来说太重要了。”
虽然这个寻灵盘破损严重，探测范围大减，但核心功能还在。如果能修复...
石昊忽然想起《造化篇》里记载的炼器手法。其中有一种“补天术”，专门修复破损法器，需要的材料虽然珍贵，但天风城应该能找到。
“看来明天得再去一趟天风商行。”石昊心想。
他看向窗外，天风城的夜晚灯火通明，与石村的宁静截然不同。
这里有机遇，也有危险；有朋友，也有敌人。
但无论如何，他已经踏出了第一步。
明天，还有更多的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