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血沫不断从嘴角溢出,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断断续续地嘶声道:“他们…赵家负责…在西平本地,还有周边几个县城…专门搜罗那些有特殊血脉的,或者…或者检测出有特殊潜质的普通人,还有一些没靠山的低阶散修……用高薪招工、办培训班骗,甚至…直接下药绑架…然后,一批批送到…送到实验室里去……已经…已经干了三年了……”
“实验室?换血?长生?”姜明渊眼神骤然锋利如刀,周身空气仿佛瞬间降温,一股实质般的寒意弥漫开来。
这云天门,表面上是传承数百年的名门正派,内里竟与恒生会这等邪魔勾结,行此丧尽天良之事。
他猛地蹲下身,凑近柳随风那张因失血和恐惧而扭曲的脸,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锥,狠狠凿进对方逐渐模糊的意识里:“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实验室——在哪儿?具体位置,守卫配置,谁是头儿…把你知道的,一个字、一个字给我吐干净。说清楚了,我给你个痛快。”
他顿了顿,指尖一缕灰气若隐若现,声音更沉,“要是敢有半点隐瞒或拖延……我就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相信我,那滋味,比你现在痛苦一百倍。”
“城…城北…老工业区…废弃的‘永鑫化工厂’…地下三层…”柳随风用尽最后力气嘶喊,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入口在…在厂区东北角废弃锅炉房…有幻阵遮掩…地下有恒生会布置的‘万血炼魂池’…和我门中研究的‘灵协法阵’…常驻…常驻的是一名血神教炼形三阶初期的‘血炼使’…和…和我门中一位筑基中期的‘阵法师’…抓人、送人的事…主要…主要是赵家在做……三年…陆陆续续…送进去两百多人了…活着的…恐怕…不到三十……”
“两百多人……活着的不到三十?”姜明渊缓缓站起身,眼底仿佛有漆黑的火焰在燃烧。他不再看柳随风,指尖一缕微不可查的灰芒轻轻一点。
“噗!”
一声轻响,柳随风额心多了一个细小的红点。
惨嚎声戛然而止。
这位云天门长老眼睛瞪得滚圆,最后凝固的表情混杂着痛苦、恐惧和一丝解脱,彻底没了声息。
巷内死寂得可怕。
残余的赵家武者和恒生会徒早已吓破了胆,眼见最强的柳长老如同死狗般被虐杀至死,连门中核心机密和实验室位置都全部吐露,哪里还有半分斗志?
不知是谁先崩溃了,发了一声喊:
“逃啊——!!!”
剩余几人如同惊弓之鸟,连滚爬爬地向巷子两头亡命逃去!有人撞在一起,有人丢掉了手中武器,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哼,想走?”
姜明渊正要出手。
“姜大哥!”一旁的风月筠忽然踏前一步,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没有发觉自己的声音已经失去了伪装,清澈的眼眸里像是燃着两簇火苗,“这几条杂鱼……让我来!我…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之前被恒生会追杀,此刻又亲耳听到这些邪魔外道不仅觊觎她的血脉,更残害了至少五十余名无辜者。
她心中早已憋着一股熊熊怒火!
只见她皓腕一翻,五枚古朴的青铜卦钱出现在指间。她双眸微闭,深吸一口气,随即睁开,眼中竟有玄奥的八卦虚影流转!
“《山坟》·离火断金,巽风锁脉!”
清叱声中,她将五枚卦钱向空中一抛!
嗖!嗖!嗖!嗖!嗖!
五枚卦钱并未落地,而是在空中划出五道赤红轨迹,如同有生命般分射五个方向!
第一枚卦钱触地瞬间,“轰”的一声爆开成一团粘稠如胶、温度极高的离火之气,瞬间缠上两人小腿!
“啊!我的腿——!”
惨叫声中,那两人腿上皮肉瞬间焦黑起泡,离火之气更钻入经脉,让他们气血逆行,痛不欲生地栽倒在地。
第二、第三枚卦钱在空中一分为二,化作四道青色风刃,精准地斩向另外两人脚踝和后颈!
嗤啦!噗!
血光迸溅!一人脚筋断裂扑倒,另一人后颈被风刃拍中,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晕厥。
第四枚卦钱划过一道弧线,直接砸在最后一人膝弯。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那人惨叫着跪倒在地,抱着扭曲的小腿哀嚎。
第五枚卦钱则在空中盘旋一周,洒落点点星火,将五人周围三丈范围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离火结界中,防止有人装死或再次逃窜。
不过两三息时间,所有逃窜者尽数被制伏!
姜明渊微微颔首。风月筠这手《山坟》衍化的术法,虽威力不如杀伐剑诀,但用于控场制敌,却干净利落,颇具章法。
他目光转向场中剩余两人,一个被“覆土术”死死镇压在地、七窍流血如同死狗的陈默,以及被斩断手腕、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血鸦卫。
冰冷的杀意,如潮水般笼罩过去。
“不…不要杀我!我…我知道的…柳师兄都说了…饶命!我也是奉命行事!”陈默感受到死亡降临,涕泪横流地求饶。
“奉谁的命?雍阳府里,是哪个‘大人物’在给你们撑腰?”姜明渊蹲下身,指尖萦绕着一缕灰蒙蒙的寂灭剑气,悬在陈默眉心。
“是…是钱参议!布政使司右参议…钱永年大人!他…他管着工矿和特殊项目…赵家是通过他…才搭上府里的线…实验室的选址、遮掩…都有他暗中疏通…饶命…我知道的都说了啊!”陈默为了活命,毫不犹豫地出卖了盟友。
“钱永年…正四品的参议。”姜明渊记下了这个名字,眼神更冷。
这等地方要员沦为保护伞,难怪此地邪祟横行,特异局却仿佛睁眼瞎。他直起身,不再看脚下烂泥般的陈默。
风月筠解决了杂鱼,快步走回他身边,脸上怒色未消,却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亮光:“姜大哥,我们接下来是不是直接端了那个老鼠窝?我…我感觉那边不对劲。”
姜明渊看向城北那片在夜色中更显沉寂昏暗的老工业区轮廓,缓缓道:“持令巡狩,遇此戕害生灵之恶,岂能置之不理?”
不过他心中雪亮:本地特异分局恐怕早已不干净,否则恒生会如此规模的恶行,怎会三年不漏风声?甚至姬凰曦派他来雍州……是否也早有所料?
“又被她算进棋局里了么?”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并未动摇他的决心。利用也好,算计也罢,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走。”他不再多言,身形微动,已如一道淡影掠出。
风月筠眸光湛湛,轻盈的身形紧随其后。
月色下,两道身影迅速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道尽头,只留下身后一片狼藉与逐渐被夜风吞没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