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渊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的动作忽然顿住了。几条夹杂在浩瀚数据流里的古籍摘要,像暗夜里自己跳出来的萤火,精准地锁住了他的目光。
【雍州古地理志·残卷(皇室秘藏副本)】、【帝国山脉分布图谱(雍州卷·绝密)】、【上古异闻录·雍地篇】……文件名就透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他点开第一条,轻声念了出来,像是在和屏幕上的文字对话:“‘雍西之极,有水名‘姜’,其源发于炎谷……水色赤褐,两岸土赤如丹砂。’”
他顿了顿,指尖敲了敲桌面,“姜水,赤色。对上了。”
接着是第二条,来自那本《上古异闻录》:“‘古姜水流域,曾现赤壤奇观……五谷早熟,草木经冬不凋。’”
姜明渊眼中光芒闪过,“赤色沃土,百草不凋……这不就是‘赤色浸沃土,五谷先熟,百草不凋’的描述么?”
他迅速调出那份绝密的山脉图谱,将区域锁定在雍州西南。地图被放大,细节呈现。在代表危险与未知的“炎谷”区域边缘,一个淡得几乎要被岁月擦去的古老标记,静静躺在那里。姜明渊将手机里兽皮卷背面的图案调出来,并排放在一起。
他的呼吸微微屏住。
像,太像了。图谱上那个简陋的标记,分明就是兽皮卷上那个复杂、精妙的“脐眼”图案的雏形,或者说,是一个古老的简化指示。
这些信息碎片在姜明渊强大的心神推演下,迅速编织成一条清晰的线索链!
“炎谷!”姜明渊眼中混沌光华一闪而逝,如同拨云见日。
古籍记载中的“姜水”,其源头指向“炎谷”;传说中的“赤壤”奇观(赤色浸沃土、五谷先熟、百草不凋)就位于古姜水流域。
而帝国山脉图谱上,炎谷边缘那个古老神秘的“地窍节点”标记,形态几乎就是兽皮卷上“地脉凝如脐”图示的简化版。
一切都指向雍州西南边陲那片被标注为“危险等级:极高”的蛮荒之地——炎谷。
兽皮卷箴言所指的“九穗垂天处,赤色浸沃土…地脉凝如脐,息藏万物初”,其核心地点,极有可能就隐藏在炎谷深处。
姜明渊收起手机,屏幕光芒隐去,室内重归幽暗。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再次望向西南方向的夜空,目光仿佛已穿透千山万水,落在那传说中狂风呼啸、地火隐现的险绝之地。
血脉深处,那一缕淡赤色的辉光比以往流动得更活跃了些,传来隐约的暖意,似在无声呼应。
距离记忆中的灵气复苏,还剩不到四十日。若能在彼时之前,寻得与《气坟》相关的那份机缘……
心念至此,他已不再犹疑。所有尘世俗务,此刻都被他抛诸脑后。姜明渊转身走向静室门口,玄黑色的衣袍在昏暗的光线下划过一道沉凝的弧线。
......
一日后,雍州西南,莽莽群山。
这里的山势与雍阳府周边的柔和截然不同,像一头头蛰伏了万古、嶙峋瘦硬的巨兽脊梁,沉默地对抗着高天之上永不止息的狂风。风声掠过尖锐的山脊,发出一种类似呜咽又似叹息的长鸣。空气干燥灼人,隐隐约约飘散着一股硫磺混合着被烈日炙烤过的岩石气息。
一条几乎被荒草和顽韧藤蔓完全吞噬的古道上,两道身影前一后,沉默而稳定地前行。
姜明渊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外面随意罩着一件深灰色的防风衣,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他的步伐看似平缓,却每一步都稳稳落在最实处,仿佛这崎岖山道于他而言与坦途无异。
风月筠跟在他身后几步远,换下了平日的裙装,一身浅青色的贴身猎装勾勒出挺拔的身姿,长发利落地束成高马尾,几缕碎发被汗水沾湿贴在光洁的额角。她明媚的脸上带着一丝长途跋涉的倦色,但那双眼睛却亮晶晶的,充满了对未知前路的好奇与探索欲。
他们拒绝了王震率队护送的建议,也婉拒了任何向导。姜明渊手中那份得自帝国数据库的绝密地图和兽皮卷的指引,便是最好的路标。
此行,只为探寻那“九穗垂天处,赤色浸沃土”的秘境,人多反而不便,所以他只带了自己比较信任的风月筠。
“姜大哥,”风月筠快走几步,与姜明渊并肩,从随身的小巧储物袋里摸出一个水囊递过去,又拿出两个还带着温热、散发着麦香的饼子,“喝点水,吃点东西歇歇吧?这西南的山路,可比雍阳府周围难走多了,灵气也躁得很。”
姜明渊接过水囊,喝了一口清凉的灵泉水,目光扫过四周。山势险峻,植被稀疏,裸露的岩石呈现出奇特的暗红色调,与雍州常见的青灰色山岩截然不同。
“嗯,这里的土石含一种特殊的火行矿脉,天地灵气也偏向燥烈。”他咬了一口饼子,口感扎实,带着农家粗粮的朴实香气,“离炎谷外围应该不远了。地图上标注,前方山坳处有个小村落。”
果然,翻过一道陡坡,一个依山而建的小村落出现在眼前。村子不大,不过几十户人家,房屋多用红褐色的山石垒砌,屋顶覆盖着厚厚的茅草或石板,充满了与恶劣环境抗争的坚韧感。村口几株虬枝盘结的老树,叶子也透着一种深沉的暗绿色泽。
两人进村,立刻引起了注意。村中多为老人和孩童,青壮年似乎都进山劳作了。一位须发皆白、脸上布满沟壑、眼神却依旧清亮的老者,拄着根磨得油亮的木杖迎了上来,操着浓重的当地口音:“后生仔,女娃娃,打哪儿来啊?这深山老林的,可不好走哩。”
“老丈好,”风月筠脸上露出明媚的笑容,主动上前搭话,声音清脆悦耳,“我们是从雍阳府那边过来的,是……是地质大学的学生,跟着老师出来做野外考察和标本采集的!”
风月筠编了个相对合理的由头。
“雍阳府?那可是大地方啊!”老者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叹口气,“考察?娃娃,不是老汉吓唬你们,这山里头,这几年越来越不太平咯。好些个老猎户都不太敢往‘神农山’深处去了。你们要找的稀奇石头,恐怕都在那险地里头哩。”
“神农山?”姜明渊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称呼,心中一动。这与古籍中记载的古称吻合!“老丈,此地不是叫炎谷吗?为何称神农山?”
“炎谷?那是官家文书上写的名头,我们祖祖辈辈都叫它‘神农山’!”老者语气带着一丝敬畏和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