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峨高耸的雍阳府城墙,如同一条沉睡的巨蟒轮廓,终于遥遥浮现在地平线上。
日光下,青灰色的墙体反射着冷硬的光泽,城楼上猎猎作响的旗帜和甲胄鲜明、往来巡逻的府兵身影,清晰可见。
随着距离拉近,风月筠敏锐地察觉到不同。
城墙上那些府兵的精神面貌,比起他们离开时似乎更显昂扬。他们步伐整齐沉稳,行走间隐有劲风,太阳穴处气血充盈的迹象虽未达到真正武者的程度,却也远超寻常健卒,显然是天地间逐渐活跃的灵气,在潜移默化中滋养着他们的体魄。
城门洞开,人流车马依旧喧嚣,维系着一府之地的繁华表象。
但细看之下,便能发现一些不同往日的细微变化。往来人群中,气息精悍的人数量明显增多。他们或三五成群,或独行匆匆,眼神大多锐利,顾盼间带着审视与警惕。不少人呼吸绵长,周身隐隐有微弱却真实不虚的气感流转,显然是在灵气复苏的浪潮中有所领悟或突破。
空气中弥漫的灵气,虽依旧稀薄如晨雾,却比月前他们离开时,明显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活性”,呼吸间肺腑微凉,精神为之一清。
官方网站上,除了以往的政府公文,赫然多了几张新贴的、由雍州特异总局和省府联合发布的布告,内容是关于“有偿征集各类奇异药草、灵植植株、特殊矿石及不明古物”的通知,吸引了不少人驻足围观议论。
“看来,我们离开这些日子,雍阳府面上还算平静,没再生出大的乱子。”风月筠望着熟悉的城门轮廓,紧绷了许久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弛,轻轻舒了口气。
城中人气鼎盛,秩序俨然,至少表明最混乱的初期冲击已经过去,官面上稳住了阵脚。
姜明渊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城墙下的人群,以及人群中那几个气息波动尚不稳定、显然是近期才刚突破境界、还无法完全收敛自身气血波动的武者,微微点头。
“是暂歇。”他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太多情绪,率先迈步,随着人流走向城门,“表面的风波或可平息,但灵气复苏带来的、更深层次的涌动与改变,如同地下暗河,只会越来越湍急。更大的浪潮……或许已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酝酿。”
他气海之中,那枚已然彻底凝实、如同微型混沌宇宙般缓缓旋转、吞吐着精纯法液的混沌暗金色实丹,似乎感应到主人的思绪,微微震颤,散发出更沉凝、更浩瀚的气息。
丹田深处,那尊自秘境“脐眼”中得来的、古朴异常、与他血脉隐隐共鸣的神秘小鼎虚影,也仿佛与之呼应,流转过一抹极淡的、难以察觉的玄光。
雍阳府特异总局,静室内。
姜明渊盘坐于中央的蒲团之上,双目微阖。室内并无香炉熏烟,却自然氤氲着一层薄薄的灵雾。这并非从外界吸纳而来,而是他体内精纯雄浑的混沌法液在周天运行时,自然散逸出的微量精华,又被其精准的掌控力约束在身周三尺,形成一个小而完美的灵气循环,滋养着静室内的每一寸空间。
窗外,雍阳府白日里的喧嚣被静室墙壁所过滤,只余下模糊遥远的背景音,衬得室内愈发静谧。
三日之前,内政司副司长赵秉坤已带着调查组,以及所有“尘埃落定”的案卷文书,离开了气氛依旧微妙的雍州,返回帝都玄京复命。
临走前,一份措辞严谨、将所有罪责严丝合缝钉死在已死的张启瑞等人身上的奏报副本,连同另一份对雍州特异总局“临危不乱、稳定地方有功”的嘉奖公文,被客气地送到了督台使的案头。
“赵秉坤一行,已于三日前全员离境,返回帝都。”风月筠放下手中另一份由隐秘渠道传来的简讯,语气带着一种事务性了结的轻松,“帝都方面的最终定调文书也到了,对张启瑞案言辞严厉,要求彻查余毒,但对督台使您……只字未提具体行止,反倒明确嘉勉了雍州特异局在此次事件中‘处置得力,安靖地方’。”
姜明渊只是扫了一眼,便置于一旁。
赵秉坤的识趣与急于抽身,本就在他意料之中。此人来雍州,目的本来就不是为了查清真相,而是尽快给帝都一个能交代过去的结果,并确保风波不再扩大,牵连更上层级。他带着这个成果回京,自然有的是办法粉饰太平,将此事转化为自身的某些资本。
至于自己未完全顺从其最初暗示的处理方式,甚至反过来以雷霆手段肃清雍州官场……老皇帝或许心中不豫,某些朝中派系也可能记下一笔,但至少在明面上,他们此刻拿不出、也不会愿意拿出任何实质性的东西来针对一位刚刚“立功”、且明显实力深不可测的封疆大吏。
经此一役,雍州官场残余势力噤若寒蝉,以郑元魁为首的幸存官员办事效率空前高涨,倒是省了姜明渊不少琐碎功夫。
赵秉坤在雍州盘桓月余,虽未掀起惊涛骇浪,却也实实在在地牵制了雍州特异总局不少行政与监控精力。他一走,积压的地方异常事务、人员调整、资源调配等案头工作,便如退潮后显露的礁石,亟待清理。
“炎谷赤壤村的幸存村民,已由府衙牵头,妥善安置于山外新划定的村址,田亩屋舍皆已初步落实。”风月筠继续汇报,眼中闪过一丝暖意,“按您的吩咐暗中关注,村民分食那批灵饼后,老弱者气色明显好转,伤者恢复加速,连孩童都显得格外精神活泛。村里几位长者感激不尽,托人辗转送来一面手绣的‘恩泽桑梓’锦旗,虽非贵重之物,心意却极诚挚。”
“大人。”就在这时,王震沉稳的声音在静室门外恭敬响起,恰到好处地打断了汇报。
他身上的伤势早已在姜明渊赐下的丹药与自身苦修下痊愈,不仅如此,经历了连番风波,如今的他气息愈发凝练厚重,目光开阖间锐利如鹰,行动时更是悄无声息,已隐隐具备了独当一面的沉雄气度。
姜明渊此前便已将他从玄雍卫的体系中正式调出,安排在特异总局内担任要职,既是信任,亦是磨炼。
“进来。”
王震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摞整理得一丝不苟的文件。他先向姜明渊躬身行礼,又对风月筠点头致意,随即肃容道:“大人,这是近三日雍州全境各分局、观测站呈报上来的异常事件初步汇总简报,共计二十七起,已按威胁等级初步分类。另外,还有三份亟待您最终批阅的直属干员晋升调度申请,以及两份关于西南两郡因近期小型妖兽滋扰频繁而申请的紧急资源调配文书。”
姜明渊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似有混沌星河流转,旋即敛去,恢复深邃平静。以他如今强大心神带来的超凡智慧与处理速度,面前这些案牍文书,只需目光扫过,关键信息便能了然于胸,并瞬间权衡出利弊与处理顺序。
“按优先级分派特异局干员和玄雍卫配合处理,丙级以下妖兽袭扰,由各分局自行处置,遇有难处或乙级以上威胁,即刻上报。新招募的后备人选,由你与风月筠共同考核,宁缺毋滥。资源优先保障前线巡防与抚恤。”
“是!属下明白!”王震将姜明渊的指示一字不差地记在心中,毫不拖泥带水,再次躬身领命,随即脚步轻捷而迅速地退出了静室,带上房门。
如今的雍州特异总局体系,在姜明渊的绝对权威、雷霆手段与远超常理的强大实力震慑下,早已一扫过去的暮气与盘根错节,运转效率变得空前高效且目标明确。命令下达,便如同精密的机械开始咬合传动,难有滞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