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魔枯瘦如柴的身躯在焦黑的地面上剧烈抽搐,每一次翻滚都带起一蓬被电弧灼得焦黑的尘土,在昏沉夜色里簌簌飘散。
那件早已千疮百孔的残破黑袍,边缘处仍在不断跳跃着细碎的紫色电芒,如跗骨之蛆般缠绕着他,滋滋作响地灼烧、瓦解着他赖以维系的阴影灵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焦糊与阴邪气息的刺鼻味道。
他口中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痛苦嘶鸣,那双猩红眼瞳中的暴戾被前所未有的恐惧取代,死死盯着那个一步步走近、如同雷霆化身的身影。
“吼!该死的…雷霆…你到底是什么人?!”影魔的声音嘶哑扭曲,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自从修行《虚魇噬影阴魔经》以来,藏形匿影、遁迹虚实几乎成为本能,在雍州之地面对任何敌手都游刃有余,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
那紫电中蕴含的煌煌毁灭真意,仿佛天生就是为了克制他的阴邪影力,连他最得意的影遁之术都在方才一触之下彻底溃散。
姜明渊神色淡漠,眼神平静得如同万载寒潭,没有丝毫波澜。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挣扎的影魔,仿佛在看一只被钉在砧板上的虫子。
刚刚那一记看似轻描淡写的“掌心雷”,不仅重创了影魔的躯体,更是直接轰散了他大半的灵气,将其从近乎虚无的阴影状态硬生生打回实体原形。
这就是《天尊说雷枢霆机玄章》所蕴含的雷霆法则之力,对阴邪影魔的绝对压制。
“雍州督台使,姜明渊。”他平静地报出名号,声音不大,清晰地响彻在影魔耳边。
“现在,告诉我,被你掳走的人,关在何处?包括我的手下张铎!”
“桀桀…督台使?好大的官威!”影魔强忍着全身被雷霆灼烧、撕裂般的剧痛,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怨毒和狡黠,“想要人?做梦!他们已经是‘虚魇’大人苏醒的祭品…大世将开,仪式将成,他们的魂魄精血必将会化作滋养伟大的养分…包括那个叫张铎的,此刻恐怕连渣都不剩了!桀桀桀…”
他发出刺耳的怪笑,试图用言语刺激姜明渊,同时体内残存的邪力疯狂涌动,试图做最后一搏。
枯瘦的双手猛地插入身下的阴影之中,一股浓郁得化不开、带着强烈污秽与空间扭曲感的黑气骤然爆发。
“血影遁!”
刹那间,影魔的身躯如同融化的蜡像般剧烈扭曲变形,竟要再次化入阴影。
与此同时,周围废弃厂房的各个阴暗角落里,无数道模糊扭曲、带着痛苦哀嚎面孔的虚影被强行抽离出来,如同飞蛾扑火般涌向姜明渊,试图阻挡他的视线和感知,为影魔的真身遁逃争取那万分之一秒的机会。
这是影魔压箱底的保命邪术,以消耗这些天所有吞噬的残魂为代价,强行撕裂空间壁垒遁入影界夹缝。
“冥顽不灵。”姜明渊冷哼一声,眼中厉色一闪。
他根本没看那些扑来的怨魂虚影。
这些被影魔强行拘役、早已磨灭灵智、只剩下痛苦与怨毒的残魂,在靠近姜明渊周身三米范围时,便被一层无形而坚韧的护体灵光所阻。
怨魂虚影撞在上面,连涟漪都未能激起多少,便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薄冰,发出最后一声凄厉却空洞的尖啸,纷纷溃散成缕缕黑烟,随即被空气中残留的微弱雷息彻底净化,再无痕迹。
而对影魔的真身遁逃,姜明渊甚至没有挪动脚步。
他只是心念微动。
嗡!
一尊古朴雄浑、散发着苍茫洪荒气息的巨鼎虚影骤然在他头顶上空浮现,正是丹田气海内温养的神农鼎。
鼎身之上,玄奥的符文次第亮起,溟濛的光晕如同水波般瞬间扩散开来,笼罩了方圆数十丈的空间。
“镇!”
姜明渊口中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
轰!
神农鼎虚影微微一震,一股无形的、仿佛源自大地厚德载物的磅礴镇压之力轰然降临。
神农鼎,岂止是炼丹之宝?它乃人道圣器,神农炎帝观天地、尝百草、定人伦、兴农耕的证道帝器,承载着人族薪火相传的文明重量与秩序的威严。
虽历经万古,鼎魂未复全盛,但其位格本质,对付这阴沟里滋生的影魔邪祟,堪称降维打击。
这股镇压之力玄妙无比,直接将影魔周围的空间镇压,如同给这片区域套上了无形的枷锁,强行稳固、锚定了现实与影界之间那脆弱而混乱的夹缝通道。
“不——!!!”
影魔凄厉绝望的嚎叫戛然而止。他那即将融入阴影、遁入异空间的扭曲身形,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叹息之墙,被硬生生“挤”了出来,重重地砸落在地面,连周身的黑气都被震散了大半,露出其下干瘪枯槁、布满诡异黑色纹路的真容。
血影遁,被强行打,神农鼎的镇压之力,配合姜明渊对空间波动的敏锐洞察,彻底封死了他最后一条生路。
此刻的影魔,气息萎靡到了极点,邪力几乎枯竭,枯槁的身体上布满了被雷霆灼烧的焦痕,还在冒着缕缕青烟。
他瘫在地上,如同一条离水的鱼,只能徒劳地抽搐,那双猩红的眼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引以为傲的隐匿、遁逃之术,在这个可怕的“督台使”面前,竟如同儿戏般被随手破去。
姜明渊一步踏前,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影魔身前。
他伸出右手,五指修长有力,皮肤下流淌着暗金色的光泽,精准而冷酷地扼住了影魔枯瘦脆弱的脖颈,如同铁钳般将其从地上提了起来。
“最后一遍,”姜明渊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深邃的眼眸直视着影魔因窒息和恐惧而凸出的猩红眼球,那瞳孔深处跳跃的细微紫电,直刺对方心神。
“人在哪?若有半字虚言,我便让你在魂飞魄散前,尝尝雷霆炼魂的滋味。相信我,那比被‘虚魇’吞噬,痛苦万倍。”
死亡的冰冷和那紫电中蕴含的、对神魂有着致命威胁的毁灭气息,瞬间击溃了影魔最后的心防。
他毫不怀疑眼前之人话语的真实性。
那雷霆炼魂的痛苦…光是想象,就让他的心神都在颤栗。
“咳…咳咳…我说…我说!”影魔的喉咙里发出破败的嗬嗬声,眼神涣散,充满了彻底的屈服,“就在…就在城西…十五里…废弃…矿洞深处…有…有影界缝隙…他们…都被困在里面的…血祭坛…张铎…张铎应该还活着…但…仪式…快完成了…”
他断断续续地说出了地点,眼中只剩下对彻底消亡的无边恐惧。
姜明渊眼神一凝。
血月将满?仪式将成?
“很好。”他冷冷吐出两个字,扼住影魔脖颈的手掌微微用力,一道凝练的混沌法液混合着一丝雷霆真意瞬间打入影魔体内,将其残存的邪力和意识彻底封禁。
影魔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如同一条失去所有生机的破布口袋。
随手将这个失去价值的邪魔像丢垃圾一样扔在地上,姜明渊立刻通过加密通讯器,向风月筠和陈启年发出了精准坐标和命令:
“目标:城西十五里,废弃矿洞。影魔已擒,人质被困于矿洞深处影界缝隙的血祭坛,张铎可能生还,但‘血月仪式’即将完成。风副使,立刻带最强精锐小队,全速赶往。陈启年,调动所有能调动的力量封锁矿洞外围,疏散附近可能存在的平民。我先行一步。”
话音未落,姜明渊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撕裂夜色的紫电惊虹,带着刺耳的风雷破空之声,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朝着城西废弃矿洞的方向,狂飙而去。
身后,只留下瘫软昏迷的影魔,以及地面上残留的、依旧跳跃着丝丝毁灭性紫电的焦黑痕迹,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场短暂的战斗。
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阴寒焦糊味尚未完全散去。
夜,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