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可怕的是,随着众人深入万尸秘境,那种无处不在的能量侵蚀与精神压迫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像涨潮的海水,一浪高过一浪地漫过来。
空气中沉淀着亿万生灵死亡瞬间迸发的怨念、绝望、疯狂与诅咒。那些信息碎片早已失去完整的意识,却依然像碎裂的镜片,每一片都锋利无比,持续不断地试图钻入闯入者的识海。
它们不是刻意的攻击,而是无意识的、近乎本能的侵蚀,如同墓地深处的阴风,你甚至说不清它从哪个方向来,只觉得骨头缝里都在发冷。
姜明渊率先跨过那道空间裂隙,脚掌落地的瞬间,混沌灵力本能地在体表形成一层极薄的护罩。
下一秒,他清晰地感觉到护罩表面传来密集的、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无数看不见的虫蚁在啃噬。能量在加速消耗。
“嘶……这他娘的是什么鬼地方!?”
陈桐紧随其后,这位在临渊城头敢直面尸潮的汉子,此刻竟硬生生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体魄强健,气血阳刚如烘炉,往日撞上阴邪之物,往往是那些东西躲着他走。
可现在,他感觉浑身皮肤像是被无数根冰针刺扎,那些死气根本不怕他的气血,反而像嗅到血腥味的蚂蟥,拼命往毛孔里钻。
他忍不住用力跺了跺脚,脚下不是坚实的土地,而是一层厚腻、温热的肉红色菌毯。脚掌陷进去小半寸,抬起来时发出恶心的“噗叽”声,溅起几点暗红色的粘液。
“操!”他猛地退后半步,看着作战靴上残留的、正在缓慢腐蚀靴面涂层的液体,骂骂咧咧,“真跟踩在一大摊腐烂了三个月的臭肉上一样!这玩意儿是活的?”
林黎生的脸色已经不能用凝重来形容了——那是近乎铁青的苍白。
他手中那面刻着古老玄纹的古朴罗盘,指针像是发了疯,东南西北乱转一气,盘面上篆刻的阴灵引符文急剧闪烁,每一次亮起都比上一次更加黯淡。
“不对、不对、不对……”他连说了三个不对,语速极快,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此地阴阳颠倒,煞气成罡,死意盈野!我的阴灵引和七成探察符法都被压制得不成样子,有效范围……顶天了只剩外界的两三成!神识延伸出去,就像往粘稠的沥青里伸手,根本探不远!”
他说着,已经从战术腰封内侧摸出几枚特制的玉符。那是他昨晚连夜赶制的,符纸上掺了朱砂和秘制檀香粉,玉质也是上好的昆仑青玉。
此刻玉符刚一入手,原本温润的触感瞬间变得冰手,仿佛握着一块刚从冷库里取出的冻肉。
“镇煞祛阴符、宁神护魄符,大家都贴上!”他几乎是强塞进每个人手里,“千万别省着,这地方的气息污秽混乱到了极点——不止是尸煞蚀体,那些看不见的怨念碎片直攻神魂!心志但凡有一丝动摇,心魔立刻就会顺着缝隙钻进来!”
他脚下那只金毛犼愈发焦躁。这头异兽自灵气复苏以来被他亲手喂养长大,一身铜皮铁骨,往日遇见丧尸凶物都是主动扑咬。
此刻却不断从鼻孔喷出灼热的白气,身上那副订制的青铜甲胄刻满了辟邪符文,此刻符文自动亮起微弱的光,像是黑暗中即将燃尽的炭火,抵抗着周围灰黑色气流的持续侵蚀。
它喉咙里压着低吼,不是威胁,是恐惧。
慕青蝉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体外那层清冷的月华光晕自然流转,如同最洁净的山涧泉水,将靠近的尸煞之气无声地推开、净化。
光晕每推开一寸,就会消耗一分,但她神色如常,仿佛这种消耗对她而言不值一提。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片诡异绝伦的死寂世界。荒原一望无际,天穹是铅灰色的,没有太阳,没有云,甚至没有通常意义上的“光”。
因为这里的光是弥漫性的,仿佛来自每一寸空间,却又找不到光源。
远处散落着数十具巨大到荒谬的残缺骨架,最小的也有公交车大小,肋骨朝天弯曲,像是无数只从地底伸出的、试图抓住什么的惨白手臂。
“此地……”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凝重,“污秽与混乱已成本源。天道规则在这里扭曲、残缺,近乎自成一方与现世对立的‘死亡界域’。空间结构异常稳固,又异常怪异——我的太清灵气在持续被某种‘死意’抵消,速度大约是外界的五倍。”
她顿了顿,秀眉微蹙:“任何常规认知在此地都可能失效。重力、方向、时间流速……我感应不到北斗。”
最后这句话让所有人心里一沉。
慧明禅师双手合十,口中不断诵念着金光神咒。那尊古铜色的老僧法相在他身后浮现,佛光照亮周围数丈范围,将浓郁的死气一寸寸逼退。金光所至之处,那些萦绕在众人心头的、若有若无的哀嚎与低语终于消散了几分。
“阿弥陀佛……”老禅师睁开眼,望向远方那片如同匍匐巨兽般的尸骸山脉,声音沉痛,“此地方圆不过数十里,怨气却已冲天。业力纠缠如渊似海,不知埋葬了多少生灵的绝望与痛苦。姜队说得对,此地凶险远超外界。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此地的核心异变之源——或是破坏其存在根基,或是找到离开之法。久留,必生大患。”
姜明渊没有参与讨论。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混沌天眼已在眼眶深处全力运转。从外表看,他只是凝视着远处的尸骸山脉,眼神平静如深潭。
但在他的视野里,世界呈现出完全不同的另一重面貌。
尸煞雾气被一层层剥离,荒原上那些巨大骨架的内部,骨骼深处残留着暗淡却顽固的凶厉烙印。
那不是普通的猛兽,更不是现代动物园里能见到的物种。
那些烙印的纹路古老、繁复,带着某种远古血脉特有的暴虐与桀骜。
陈桐或许不认识,但他认得出——那是犼的血脉,是睚眦的变种,甚至有半具残骸隐约显出蛟龙的骨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