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如同墓碑般耸立的黑石，根本不是什么自然风化形成的岩柱。

    

    上面刻满的扭曲符文仍在缓慢运作，每一笔每一划都在微弱地闪烁，像是某种邪恶祭祀仪式的残响，又像是禁锢法阵的一部分。它们在汲取死气，也在输送死气，像无数根插进这片土地血管里的输液管。

    

    而最让他心神凛然的，是山脉深处。

    

    那里，尸煞死气已经浓郁到几乎化为液态，在山体表面凝结成一层层黑亮的痂壳。而地脉更深处，隐隐传来一股……意志。

    

    那不是尸魁老祖那种扭曲、癫狂、充满怨恨的意识。那个意志更庞大、更古老，深沉如星海，却又纯粹得近乎邪恶——它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对闯入者的敌意。

    

    它只是存在着，如同深海中沉睡的远古巨兽，每一次如同心脏般的微弱搏动，都会引动整个秘境死寂能量的潮汐起伏。

    

    那搏动的频率……姜明渊凝神感知——大约每分钟二十三次，与灵气复苏前人类静息心率相近。

    

    它在模拟生命。

    

    或者说，它曾是有生命的。

    

    “走。”

    

    他收回目光，斩孽古剑在掌心翻转半圈，剑尖斜指前方那片狰狞的山脉轮廓。

    

    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斩断麻绳，利落、干脆、不容置疑。

    

    “目标，山脉深处。那里有极强的能量与意志反应，很可能是秘境核心。”

    

    他顿了顿，目光依次扫过众人：“但我要提醒诸位——此地绝非只有环境险恶。如此浓郁的死亡能量中，不可能不孕育出适应此地的恐怖凶物。无论是自然衍生的死灵，还是被囚禁于此的古老存在……它们的实力，不会比临渊城外的尸魁弱。”

    

    他转身，率先迈步。

    

    混沌灵力在脚下精巧流转，每一步踏在那粘稠恶心的菌毯上，脚掌落地前都会自然生出一层极薄的、灰蒙蒙的混沌气垫。那气垫隔绝了污秽接触，更将试图缠绕上来的死气悄然吞噬、转化。

    

    每一步落下，只在菌毯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灰色脚印，但那脚印也坚持不了多久，三五秒后便被周围涌来的死气侵蚀覆盖，仿佛从未有人走过。

    

    五人一犼结成紧密的防御阵型，向着远方那片匍匐的黑暗，开始了步步杀机的探索。

    

    突然。

    

    “吼嗷————！！！”

    

    那声咆哮来得毫无征兆。

    

    它不是普通野兽的嘶吼，而是集合了千百种生灵临死前最凄厉的哀嚎，被某种邪恶的力量强行糅杂在一起，拧成一股撕裂灵魂的惨绿色音波。

    

    音波过处，空气都在震颤、扭曲，无数痛苦面孔的虚影在其中疯狂撕咬，如同饿极了的食人鱼群，目标直指众人的识海！

    

    “清心镇魂！”

    

    慧明禅师反应最快。那尊青铜禅杖被他重重顿入菌毯，一圈凝练的金色佛光如同古寺晨钟，瞬间扩张成直径三米的护罩，将小队全员笼罩其中。

    

    佛光中有梵唱虚影，与鬼啸音波激烈碰撞，发出刺耳的滋滋声——那是光明与黑暗、生机与死意在直接湮灭。

    

    金光剧烈摇曳，像风中残烛，但终究挡住了这道致命的精神冲击。

    

    慕青蝉的动作丝毫不慢。她素手轻挥，没有夸张的起势，只有一道凝实的月华屏障如流水般竖立在众人身前。

    

    那屏障薄如蝉翼，近乎透明，却在触碰音波的瞬间荡开层层涟漪，将残余的物理音波与侵蚀煞气无声化解。

    

    陈桐被震得气血翻腾，耳膜嗡鸣作响，眼前甚至短暂地黑了一瞬。

    

    但他没有退。

    

    “他奶奶的，吵死人了！”

    

    他足下轰然炸裂一团赤红光焰——那是气血之力燃烧到极致迸发的颜色，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不躲不避，正面射向咆哮的源头！

    

    那是怎样一头怪物。

    

    它由至少十七八个巨大头骨缝合而成，最顶端是颗腐烂到只剩半边脸皮的巨熊颅骨，眼眶里燃烧着惨绿魂火。

    

    所有头骨被无数根扭曲的脊椎骨串在一起，形成小山般臃肿畸形的身躯，七八根粗如电线杆的骨柱从躯干延伸出来，既是肢体，也是武器。

    

    而身躯下半部分层层叠叠，有虎、有野猪、有某种鹿科动物，甚至还有隐约可见的人类骨骼。

    

    陈桐的目标，是那颗最顶端的巨熊头骨。

    

    “灭魔雷犼真形。”姜明渊低喝一声。

    

    在这死气弥漫之地，引动雷霆比外界困难十倍，空气中游离的雷属性灵气稀薄得像高海拔地区的氧气，每凝聚一丝都要和周围铺天盖地的死气抢夺控制权。

    

    他气海丹田内那颗混沌实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强行从稀薄的灵气中撬出丝丝缕缕的电弧。

    

    一道紫金雷犼虚影咆哮着扑出。

    

    它比全盛时期缩小了近半，但那股至阳至刚的威势依旧炽烈。虚影笔直撞向缝合怪支撑身体的七八根骨柱中最粗壮的一根，利爪裹挟雷电，狠狠撕扯缠绕骨柱表面的粘稠黑色煞气护甲！

    

    滋滋滋滋——轰！！

    

    雷光与黑煞激烈湮灭，发出焦煳的爆鸣。骨柱表面瞬间焦黑一片，裂纹如蛛网蔓延，缝合怪那庞大畸形的身躯剧烈一晃。

    

    同一瞬，陈桐的赤铜铁拳到了。

    

    “碎星拳！！”

    

    他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最简单、最蛮横的——把全身气血之力凝聚在右拳一点，拳锋赤红如刚从锻炉取出的烙铁，狠狠砸进巨熊头骨的眉心！

    

    咔嚓——！

    

    那声音像冬天地里冻裂的老树皮，沉闷、结实、令人牙酸。

    

    巨熊头骨猛地向后一仰，眉心处凹陷下去足有三寸深，裂纹向四周疯狂扩散！燃烧在眼窝里的惨绿魂火剧烈摇曳，像风中的残烛，丝丝缕缕的惨绿烟气从裂缝中逸散出来，发出刺鼻的焦臭。

    

    “吼——！！”

    

    缝合怪发出痛楚与狂怒的嘶鸣。

    

    其余十几颗头骨的眼窝中魂火暴涨，那些骨柱疯狂舞动，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巨大的攻城锤，铺天盖地砸向陈桐和雷犼虚影！

    

    每一根骨柱的力量，都足以将一辆装甲车砸成铁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