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中昏黄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晃，更夫敲着梆子走过，腰间挂着块并不起眼的令牌。
苏暖裹紧了身上的夜行衣，紧贴着墙根移动，粗布鞋底踩过潮湿的巷道。
突然苏暖拽住了赵元风的衣袖，借着灯笼余光，她看清了更夫腰间挂着令牌——写的正是“丙号仓”。
赵元风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发现是本该存放在盐运司的主令。这种级别的令牌，绝不该出现在一个普通更夫身上。
几人紧盯着更夫的身影，看着更夫在一处偏门停下脚步，敲了两长两短的梆子声。
一息之后，院内也传来了一长一短的敲击声，似是回应。
“丙号仓在后院西侧。”江枫眠从墙边的树上轻轻落下。“有意思的是，巡夜的路线刚好在那里起止。”
赵元风在墙角轻叩三下，暗处立即传来了三声蟋蟀鸣叫。
墨竹带着两名暗卫从阴影中现身，“王爷，守卫每两个时辰便会换防一次，中间间隔大约半刻钟。”
梆子声由远及近传来，更夫又开始了新一轮巡夜。
经过赵元风他们的藏身拐角时，铁链突然“铮”地一响。
“谁？”更夫猛地转身，灯笼高举。
墙角只余几片飘落的树叶，和一只窜过去的野猫。
更夫松了一口气，继续向前走去，浑然不觉令牌背面添了一道细如发丝的划痕——那是玄铁链留下的标记。
三人在夜色的掩盖下摸到仓库西墙。江枫眠用铁链拴住墙头凸起，轻巧地翻了上去。
而赵元风揽住苏暖的腰，带着她一跃而上。
院内正是一番忙碌的景象，有的壮汉正从仓库中将冰砖抬出来，有的则负责将凿碎后的冰再抬回仓库。
而管事正提着灯笼在一旁进行监工，时不时还要催促几句。
苏暖借着仓库门口的微弱灯光，盯着远处几个抬冰壮汉的脸。
突然她看到有两名身穿粗布短打，腰间系着靛蓝汗巾的壮汉。
“是他们。”苏暖低声道，手指轻轻拽了下赵元风的衣袖。“今早在粥铺送冰的，就是这两个人。”
江枫眠懒散地靠在墙边，低笑道：“看来没找错地方。”
赵元风点点头，“你在这躲好，我们进去看看，若有异动，立刻放哨箭。”
江枫眠和赵元风对视一眼，身形一闪，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进了仓库。
苏暖屏息凝神，贴着墙根缓慢向唯一亮灯的屋子移动。
正当苏暖走到窗边的时候，一名更夫提着灯笼走近，苏暖闪身躲回了墙角。
“老四，换班了！”更夫朝着屋内喊道。
这时被叫做老四的人从屋中出来，“老六，今日的账我都记好了，你早点歇着吧。”
“行。”另一个人打了个哈欠，进了旁边的小屋。
苏暖轻手轻脚地摸到窗下，透过窗缝往里看去。
屋内，老六拿起桌子上的一本薄册子，翻看了一番，随后塞进了床板下的暗格里。
仓库内，巨大的冰砖整齐堆叠。赵元风走近，指尖按在冰面上，内力一震，冰层裂开。
他俯身细看，冰芯处如之前苏暖所说的枝状纹路一样。
“确是京城运来的那批加盐冰。”赵元风冷声道。
江枫眠挑眉，没想到赵元风一个王爷竟还有这种的本事。
他将整个仓库大致观察了一番，眉头微皱，“不对。”
赵元风侧目，“怎么？”
“按漕帮的线报，这批冰盐该有五百方左右，可眼下这堆，撑死也就三百方。”
赵元风微微颔首，“嗯，少了四成。应该还有一部分要继续运往扬州。”
二人又搜寻了一番，没有发现其他有用的罪证。赵元风指尖轻敲冰面，低声道：“先撤。”
两人正欲退出，忽然——
“你们两个偷什么懒呢？！”监工的管事一回头恰好看到了空手而出的二人，遂一声暴喝。
二人身形一顿，管事提着灯笼大步走来，满脸怒容：“工钱不想要了是吧？还不赶紧干活！”
二人在来之前都伪装过一番，便想先蒙混过去。赵元风佯装工人躬身往回走，江枫眠则低低应了声，“这就去。”
管事走近几步，看他们老实回去干活，本想作罢。
奈何灯笼的光却刚好照到了江枫眠腰间的玄铁链——那绝非苦力会用的东西。
管事瞳孔骤缩，“你们是... ...！”
电光火石之间！
赵元风一掌劈向管事手腕，灯笼“啪”地坠地熄灭！
“找死！”江枫眠铁链一卷，缠住管事喉咙，硬生生将他的惊呼勒断在嗓子里。
然而，这声响已然惊动附近的守卫。
“有贼！”
刹那间，数名持刀壮汉冲了过来。
“啧，真麻烦。”江枫眠铁链一抖，链头莲花扣“铮”地弹开，化作利刃。他身形如鬼魅般掠出，铁链横扫，直取最近一名守卫的咽喉！
那守卫举刀格挡，却见江枫眠手腕一翻，铁链陡然变向，顺势缠住守卫手腕——“咔擦！”守卫腕骨应声而断。
另一侧赵元风长剑出鞘，寒光乍现！三名守卫同时扑来，他身形未动，剑尖却划出星芒，伴随着内力一道剑风直破守卫面门。
苏暖听到骤然爆发的打斗声，心头一紧。
“被发现了！”
打斗的声音越来越激烈，隐约夹杂着守卫的怒吼。
苏暖攥紧哨箭，目光紧锁那间小屋心里却一番挣扎。
账本就在里面！错过怕再没有机会！可若是被发现反而会拖他们后腿... ...
苏暖猛地咬住下唇，疼痛让她清醒过来。
“不行！不能犹豫，必须拿到账本！”
趁着更夫被打斗的动静吸引出去，苏暖迅速潜入小屋。
她跪在床前，指尖轻触木板，果然摸到一处微凹的痕迹，可是抠了几下也没有将床板抠开。
苏暖喉咙发紧，指尖微微发抖。
她强迫自己冷静，深吸一口气，回想刚刚更夫打开暗格的画面。
——三下，力道不均，像是... ...左重右轻。
她模仿着更夫的手法，
“咔。”一声轻响，可暗格却并没有打开。
——不对！
苏暖的额头沁出冷汗，突然她想起更夫的手腕曾微微上抬——是斜向发力！
她改换角度，三指斜按。
“咔哒。”暗格应声而开。
她的指尖刚触到账本边缘。
“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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