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混乱中，赵元风看向苏暖，眼中满是骄傲与赞赏。而苏暖只是平静地摘下手套，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件寻常工作。

    赵光仪的目光继而转向苏暖，眼中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苏暖。”

    “民女在。”苏暖从容应道，微微垂首。

    “你今日之功，朕记下了。胆大心细，观察入微，确有过人之处。避免我大晟朝廷受愚弄之辱。”皇帝的语气缓和了些许，“说罢，你立下如此大功，想要何赏赐？但讲无妨。”

    苏暖并未露出欣喜之色，依旧保持着得体的礼仪，声音清晰而平静，“回陛下，民女身为大晟子民，能为陛下分忧，澄清真相，乃是本分，不敢奢求赏赐。”

    赵光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是更深的赞赏。他微微颔首，“抬起头来。”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暖依言抬头，目光清正，不卑不亢，礼仪恰到好处，既显恭敬，又无谄媚之态。

    看着这张年轻却沉着冷静的面庞，赵光仪缓缓道：“不居功，不自傲，你虽为女子，却有如此见识与技艺，更难得有此胸襟。朕向来赏罚分明，你立下大功，岂能不赏？”

    他略一沉吟，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口道：“你精通此道，实属难得。你可愿入医官院供职，或是破例在刑部仵作房任职？朕可为你特设一职。”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哗然！医官院乃供奉御药、服务宫禁之地，虽有女医官，但也多是负责后宫嫔妃，地位特殊。而刑部仵作房，更是从未有过女子任职的先例！陛下此举，可谓破天荒！

    几位老成持重的大臣面露难色，欲言又止。高仵作等人更是神色复杂。

    苏暖心中亦是一震，却很快冷静下来。她知道一旦接受官职，必将成为众矢之的，反而束手束脚，这并非她所求。

    她再次深深一福，语气坚定而婉拒，“民女谢陛下隆恩！陛下信重，民女感激不尽。然民女才疏学浅，性情疏懒，恐难当此重任。且民女以为，医术也好，勘验之道也罢，重在济世实用，而非官职虚名。”

    “民女愿保持如今之状态，以一介白衣之身，若朝廷日后有需，但凭陛下与王爷差遣，民女定当竭尽所能。能以此微末之技报效朝廷，于民女而言，已是莫大荣幸。”

    赵光仪眼中闪过讶异，没想到她竟会拒绝如此殊荣。他方才也是一时惜才，脱口而出，此刻冷静下来，也觉此事确有诸多不便，关乎礼制与朝堂惯例，强行推行恐引非议。苏暖如此识大体，主动推辞，反而让他更加高看一眼。

    “嗯... ...”赵光仪微微颔首，“既然你志不在此，朕也不便强求。你能作此想，甚好。”

    他转而看向刘内侍，吩咐道：“既然如此，赏苏暖黄金百两，蜀锦十匹，宫中御制药材若干。另，赐令牌一枚，京城之内，凡涉及勘验之事，相关衙署需予以配合，不得怠慢。”

    这份赏赐，可谓用心良苦。既给了苏暖认可和特权，又不至于太过打破常规引人非议。更重要的是，让她继续留在睿王府中，既符合礼制，又能随时为朝廷所用。

    苏暖这次没有推辞，毕竟谁嫌钱多。没错她苏暖就是个小财迷。

    她恭敬行礼，“民女，谢陛下恩典！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这次是真心实意地谢恩。这个结果，正是她目前最需要的。

    赵光仪摆了摆手，示意她平身。这番赏赐，既酬其功，又全其志，更将其才能纳入了可控的范围内，可谓一举数得。

    又看向赵元风，“睿王举荐有功，赏玉带一条，黄金五十两。”

    赵元风行礼，“臣谢陛下赏赐，然臣只是举荐，功劳全在苏暖。”

    赵光仪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不必过谦。你慧眼识人，也是功不可没。”

    他的神色重新变得凝重，目光再次落在那具安静停放、却牵动了整个朝局的棺椁上。

    “赏赐已毕，然此事关乎国本，远未终结。”赵光仪的声音低沉下来，“苏暖，你方才辨析死亡时间与尸体处理手法，已显奇能。依你之见，除了这被篡改的时日，可能从这尸身上，看出七皇子真正的死因？”

    “还有，那延缓尸体腐败、却又能在需要时加速局部腐烂以混淆视听的手法，你可能看出更多端倪？譬如，是何等样人所为，或是源于何种传承？”

    这个问题至关重要，直接关系到追查的方向。殿内刚刚因赏赐而略有缓和的气氛，瞬间再次紧绷起来。所有人的目光，包括赵元风，都再次聚焦在苏暖身上，等待着她的回答。

    苏暖组织了一下语言，谨慎却清晰地答道：

    “回陛下，民女方才查验，主要专注于辨析死亡时间与尸体被二次处理的痕迹，时间仓促，并未进行更深入的剖验。若要查明七皇子殿下真正的死因，需进行更细致的剖验，仔细检查其内脏器官是否有中毒迹象、骨骼是否有隐秘的断裂或损伤，乃至观察其颅内、胸腔内是否有积血或其他能指向致命原因的痕迹。仅凭体表观察，难以断定。”

    她略微停顿，继续分析那诡异的手法，“至于那药草配方与尸体处理手法... ...民女只能判断，其手法极其专业且诡异，施术者对药性、尸体在不同环境下的腐败过程了如指掌。”

    “那注入体内的防腐药液成分复杂，绝非市面可见；而控制局部加速腐烂的技术，更是鲜少耳闻。需要更多线索，或查阅某些失传的典籍、寻访可能知晓此类秘术的能人异士，方能进一步推断其来源。”

    赵光仪听完，沉默良久，仿佛在权衡着每一步的利弊。他知道，追查下去，可能会牵扯出更深、更黑暗的东西，甚至动摇某些根基。

    但事已至此，七皇子之死已成定局，且被如此利用，若不一查到底，国威何在？皇室尊严何存？更可怕的是，让这样一个敌人潜伏在暗处，后果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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