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珠沉默听着，脸色渐渐缓和。
太子见状，趁热打铁，“况且，睿王那边... ...儿臣仔细思量过，他现在颇得父皇信任，在军中也有声望。但正因如此，才更不能与他为敌。与其处处防备，不如表面交好。而柔嘉与苏暖的关系，或许能成为东宫与睿王府之间的缓冲。”
李明珠深深看了太子一眼，又看向垂首侍立的李柔嘉，良久，才叹了口气，“罢了，既然太子都这么说了，本宫也不再追究。”
她走回凤位坐下，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温和，“柔嘉，本宫刚才话说得重了些，但都是为了你好，为了太子好。你要明白，在这深宫之中，走错一步，都可能万劫不复。”
“臣妾明白，谢母后教诲。”李柔嘉低声道。
“明白就好。”李明珠摆了摆手，“你先退下吧。太子，你留下，本宫还有话与你说。”
“是，臣妾告退。”
走出仁明殿时，李柔嘉脚步有些踉跄。
锦书连忙上前搀扶，担忧道：“太子妃... ...”却被她轻轻推开。
“我没事。”她声音沙哑，眼中却是一片清明。“回东宫。”
一路上她的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刚刚皇后的话。“你能当上这个太子妃，靠的是谁？是李氏！是本宫！”
是啊，她的一切都是家族给的，都是姑母给的。所以她必须听话，必须顺从，必须... ...做个合格的棋子。
可是... ...
昨日那种做自己的感觉还在。那种感觉，让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个符号，一个工具。
许久，她睁开眼，眼中已恢复平静。
“太子妃，”锦书小心翼翼地问，“皇后娘娘她... ...”
“无事。”李柔嘉打断她，“只是... ...有些事，我想明白了。”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在这深宫之中，期待越多，失望越大。所以她只需要做对的事，做有用的人。这样，至少能活得有尊严一些。
三日后，朝堂之上。
试药风波虽已查明是有人蓄意破坏，但余波未平。兵部奏请尽快推广新药，以安军心，却遭到了意想不到的阻力。
“陛下，臣有本奏。”御史中丞郑瑜出列，手持笏板，神情肃然。
赵光仪抬了抬手，“讲。”
“臣听闻，新药主理者惠宁县君苏氏，与睿王殿下过从甚密，有违男女大防。”郑瑜声音洪亮，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刺耳，“且太子妃殿下以万金之躯，亲自参与制药坊事务，与县君同进同出，亦不合礼法。”
他顿了顿，继续道：“臣以为，制药关乎军国大事，当由医官院专司其职。妇人干政，古来为忌，望陛下明察。”
这话一出，满殿哗然。
赵元风脸色骤变，正要出列反驳，却被三皇子拉住了衣袖。
赵光仪面沉如水，“郑爱卿此言，是质疑朕的决断？”
“臣不敢。”郑瑜躬身，“臣只是为江山社稷着想。妇人参与军国之事，本朝未有先例。且... ...”他抬眼，语带深意，“且太子妃殿下身份特殊，若因制药之事有所损伤，恐伤东宫体面。”
紧接着，又有几名言官出列附议。
“陛下，臣附议郑大人所言。制药之事，当由医官院全权负责。”
“太子妃殿下，当以德行为先，不应抛头露面。”
“惠宁县君虽有功，但终究是女子，当恪守本分... ...”
一时间，大殿上反对之声此起彼伏。这些言官个个引经据典，言辞激烈，仿佛苏暖和李柔嘉做了什么大逆不道之事。
太子赵元玙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试药之事刚平，又起波澜。
赵元风终于忍不住出列，“诸位大人！惠宁县君献药救驾，改良军药，有功于国，有功于军！诸位不嘉其功，反因她是女子而横加指责，是何道理？！”
“睿王殿下息怒。”郑瑜不卑不亢，“县君有功，朝廷已封赏，此乃应当。但功是功，过是过。男女有别，礼法有序，此乃纲常。若因有功便可不守礼法，则天下秩序何存？”
“你... ...”
“睿王。”赵光仪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元风咬牙退下。
皇帝扫视众臣，缓缓道：“郑爱卿所言，不无道理。但新药关乎将士性命，惠宁县君确有其才。至于太子妃... ...”他看向太子，“太子，你怎么看？”
赵元玙出列，深吸一口气，“回父皇，太子妃参与制药，原是母后旨意，意在监督协助。儿臣以为，太子妃行事有度，并未逾矩。至于与县君往来... ...皆为公事，无可指摘。”
皇帝颔首，不再多言，只道：“此事容后再议。退朝。”
退朝后，赵元风并未立刻离开宫城，而是在回廊转角处停下脚步，望着那些鱼贯而出的官员背影，神色平静无波。
墨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低声道：“王爷，今日朝堂上的风向... ...有些不妙。”
“意料之中。”赵元风淡淡道，“郑瑜不是会主动生事的人。去查查，这几日他都见过谁，收了什么信，府上可有异常。”
“是。”墨竹应道，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犹豫片刻，“王爷，太子那边... ...”
赵元风侧目看他,“怎么？”
“方才退朝时，太子殿下身边的内侍，似乎有意无意地朝咱们这边看了几眼。”墨竹压低声音，“怕是... ...有话说。”
赵元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知道了。你先去，本王... ...自有分寸。”
他缓步走向宫门，却在经过东宫偏门时，被一个面生的内侍拦住了去路。
“睿王殿下金安。”那太监躬身行礼，声音细而清晰，“太子殿下让奴才传句话：‘今夜亥时，东宫后园水榭，有要事相商。’”
赵元风脚步微顿，看了那内侍一眼，“只传了这一句？”
“太子殿下还说... ...”内侍顿了顿，抬眼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风雨将至，兄弟当共谋’。”
赵元风心中冷笑，面上却温和颔首，“本王知道了。回禀太子殿下，亥时必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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