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算和好了。]墨竹暗暗抹了把不存在的汗，[这一大早的，比练一套枪法还累人。]
早膳终于用完。苏暖起身告退，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阿晏。”
“嗯？”
“黑眼圈很重，记得敷一敷。”说完，她转身离开。
赵元风怔在原地，半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下，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暖暖还是关心我的... ...还注意到我的黑眼圈... ...】
听着那几乎要飘起来的心声，已经走出膳厅的苏暖，终于忍不住轻笑着摇头。
墨竹看到自家王爷愣在原地，那笑容傻得简直没眼看。[得，王爷这是彻底栽了。]墨竹内心摇头叹气，但嘴角也忍不住跟着上扬。
但赵元风并未如苏暖所言去歇息，而是直接进了书房。他眼下虽有青黑，眼神却恢复了往日的锐利。
“墨竹，备车，本王要去见几个人。”
“王爷要见谁？”墨竹问道，“可需要先递拜帖？”
“不必。”赵元风摇头，“先去郑瑜府上，递本王的帖子。然后... ...”他顿了顿，“去翰林院，找周延礼。”
墨竹眼中闪过讶异，“周御史？此人与朝中各方势力都保持距离，王爷想要拉拢他？”
“不是拉拢，”赵元风淡淡道，“是借力。”
马车很快备好。赵元风换了一身常服，由墨竹驾车，低调地出了王府。
郑瑜府邸。
御史中丞郑瑜接到睿王拜帖时，正在书房与几名同僚议事。听闻睿王亲至，几人脸色都变了。
“睿王怎么会来？”一名御史低声道，“莫非是为了昨日朝堂之事... ...”
郑瑜眉头紧锁，沉吟片刻，“请睿王至花厅奉茶，就说本官即刻就来。”
他整理好衣冠，对几位同僚道：“诸位先回吧，此事容后再议。”
花厅中，赵元风正慢条斯理地品茶。见郑瑜进来，他放下茶盏，微笑道：“郑大人，叨扰了。”
郑瑜忙躬身行礼，“不知睿王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郑大人客气了。”赵元风示意他坐下，“本王今日来，是为昨日朝堂之事。”
郑瑜心下了然，“殿下请讲。”
“郑大人昨日所言，句句在理。”赵元风缓缓道，“妇人干政，确为古来大忌。本王也以为，女子当恪守本分，以德行为先。”
郑瑜一愣，完全没想到睿王会这么说。他原本以为睿王是来兴师问罪的。
“只是... ...”赵元风话锋一转，“郑大人可知，惠宁县君改良的这新式金疮药，止血之效比现有军药快三成，愈合时间短两成？”
“这... ...下官略有耳闻。”
“那郑大人可知，”赵元风继续道，“去年边境之战，我军伤兵因伤口溃烂感染而死者，占阵亡总数的四成？”
郑瑜脸色微变，“竟有这么多？”
“军报为证。”赵元风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推至郑瑜面前，“这是兵部去年的战损统计，郑瑜大人可过目。”
郑瑜接过文书，仔细翻阅，越看脸色越凝重。文书上的数字触目惊心，每一个阵亡数字背后，都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
“若新药能推广全军，每年至少可多救数千将士。”赵元风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郑大人，您说这新药... ...该不该制？该不该用？”
郑瑜沉默了。他昨日在朝堂上慷慨陈词，引经据典，句句不离“礼法纲常”，却从未想过这些。
“下官... ...确实未曾想到这些。”他低声说。
“不怪郑大人。”赵元风语气温和，“您身处御史台，职责在于监督百官、维护礼法，自然首先想到这些。但本王曾身处军中，见过太多伤亡，知道一剂好药对将士意味着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本王今日来，不是要怪罪郑大人，只是想请大人想一想，在礼法与性命之间，究竟孰轻孰重？”
郑瑜也站起身，深深一躬，“殿下教诲，下官铭记于心。只是... ...朝堂之上，非下官一人之言。礼法纲常，终究是立国之本... ...”
“本王明白。”赵元风转身，“所以本王才来找郑大人。新药必须制，必须用，这是为了将士性命，为了江山稳固。但如何制，如何用，可以商量。”
他看着郑瑜,“若能让新药顺利推广，同时又不违礼法，郑大人可愿相助？”
郑瑜沉吟良久，终是点头：“殿下若有良策，下官... ...愿闻其详。”
从郑瑜府上出来，赵元风的马车径直驶向翰林院。
翰林院中，周延礼正在整理卷宗。听闻睿王来访，他既未惊讶，也未惶恐，只淡淡道：“请殿下至偏厅稍候，下官整理完这份卷宗便来。”
墨竹脸色微变，这周延礼好大的架子！但赵元风却摆手制止了他，反而笑道：“无妨，本王等等便是。”
这一等就是两刻钟。周延礼终于姗姗来迟，不卑不亢地行礼，“让殿下久等，恕罪。”
“周大人勤于公务，何罪之有。”赵元风笑道，“本王冒昧来访，是有事相商。”
“殿下请讲。”
赵元风将新药之事简要说了，又提起朝堂上的争议，最后道：“... ...所以本王想请周大人，在适当的时候，为这新药说几句话。”
周延礼静静听完，问道：“殿下想要下官说什么？”
“就说事实。”赵元风道，“说这新药确实能救将士性命，说惠宁县君确实有才，说... ...为国为民者，不论男女，都当敬重。”
周延礼沉默片刻，忽然问：“殿下可还记得之前的科举舞弊案？”
赵元风一愣，“自然记得。当时若非周大人坚持彻查，不知多少寒门学子要蒙受不白之冤。”
“那殿下可知，”周延礼缓缓道，“下官为何要彻查到底？”
“为何？”
“因为下官也是寒门出身。”周延礼眼中闪过追忆之色，“家父早逝，家母以织布为生，供下官读书。下官深知寒门学子求学之难，更知科举是他们唯一的出路。若连这条路都被权贵堵塞，天下还有何公道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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