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延礼看向赵元风，“所以下官查案，不为讨好谁，不为打击谁，只为... ...求一个公道。”
赵元风心中一动，似乎明白了什么。
“今日新药之事，亦是如此。”周延礼继续道，“下官不懂医药，不知新药是否真如传言那般有效。但下官知道，若真能救将士性命，那便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既然是好事，便不该因制药者是女子而横加阻挠。”
他站起身，郑重道：“殿下放心，下官不会为任何人说话。但若新药真有效，下官自会为其正名；若无效，下官也会如实上奏。”
这话说得不偏不倚，却正是赵元风想要的。他要的不是阿谀奉承，而是公正的评价。
“有周大人这句话，本王便放心了。”赵元风起身，“本王告辞。”
走出翰林院，墨竹忍不住道：“王爷，这周延礼说话滴水不漏，也不知到底会不会帮忙... ...”
“他会帮的。”赵元风笃定道，“这种人，重事实，讲公道。只要新药真有效，他自会仗义执言。”
马车缓缓行驶在街道上，赵元风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在飞快地梳理今日的成果。今日这两趟拜访，看似只为新药，实则另有深意。他在试探，也在布局。
郑瑜代表的是守礼法的清流，周延礼代表的是重事实的实干派。如果能争取到这两方的支持，不仅对新药有利，对将来... ...也有大用。
马车忽然停下。
“王爷，”墨竹在外低声道，“前面是东宫的车驾。”
赵元风掀开车帘，果然看见赵元玙的车驾正从对面驶来。片刻后，对面车帘掀开，露出赵元玙的脸，“六弟，好巧。”
“皇兄。”赵元风颔首。
“六弟这是从哪里来？”赵元玙看似随意地问。
“刚从翰林院出来，找周御史请教些学问。”赵元风答得自然，“皇兄这是要去哪里？”
“去兵部，商议新药在军中试用之事。”赵元玙顿了顿，目光在赵元风脸上停留片刻，“六弟昨夜似乎没休息好？”
赵元风面色不变，“谢皇兄关心，只是昨夜批阅公文晚了些。”
赵元玙点点头，不再多言，车帘放下。两车错身而过。
马车继续前行，驶向睿王府。而赵元风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周延礼站在翰林院门前，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眼中若有所思。
他转身回院，对一名属官道：“去查查，惠宁县君改良的新药，医官院可有试用记录？效果如何？要详细。”
“大人这是... ...”
“若真利国利民，”周延礼淡淡道，“本官便该为其说几句话。若不实... ...也该还世人一个真相。”
另一边，东宫的车驾中。
“殿下，方才遇到睿王... ...”随侍低声道。
“我听见了。”赵元玙闭目养神，“翰林院... ...他去见周延礼了。”
“周御史素来清高，睿王去找他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赵元玙淡淡道，“自然是拉拢。周延礼这个人，虽然不站队，但最重事实。若新药真有奇效，他确实可能为其说话。或许事情会有所转机... ...”
“那殿下... ...”
“我自有分寸。”赵元玙睁开眼，“回府后，让太子妃来书房一趟。”
“是。”
赵元玙回到东宫时，已是午后。他没有立刻去书房，而是先更衣洗漱，换了身常服，这才命人去请太子妃。
李柔嘉来得很快，仍是一身素雅的宫装，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眉眼温婉，举止得体。她行礼后，在赵元玙下首坐下，姿态恭顺如常。
“殿下寻臣妾，不知有何吩咐？”她声音轻柔。
“昨夜说的事，你做得如何了？”
李柔嘉微微垂眸，“回殿下，医官院那边，臣妾递了话去，说臣妾近日偶感风寒，需要静养，暂时不便参与制药坊事务。”
赵元玙放下茶盏，状似随意地问，“我听说，今日你院中仍有动静，似是在准备什么？”
李柔嘉神色不变，“殿下说的是臣妾命人整理库房的？既然宴会暂缓，之前取出的器物、摆设自然要重新归置，以免落灰受损。”
“是吗？”赵元玙盯着她，“只是整理库房？”
“自然。”李柔嘉抬眼，迎上赵元玙的目光，眼神清澈坦然，“殿下若不信，可亲自去看。库房那边，锦书正带着人清点呢。”
她的反应太过自然，自然得让人挑不出任何破绽。赵元玙沉默片刻，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你今日... ...似乎心情不错？”
李柔嘉微微一怔，随即温声道：“殿下何出此言？”
“眼神，”赵元玙缓缓道，“你的眼神，比往日亮了些。”
这话让李柔嘉心头一紧。她今日确实因为与苏暖得了赵元风的默许，心中有了底气，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没想到，太子竟如此敏锐。
她垂下眼，掩饰住那一闪而过的慌乱，“许是今日天气晴好，臣妾在院中走了走，心情也跟着舒畅些。”
“只是这样？”赵元玙靠向椅背，目光深邃，“我还以为，是因为... ...新药之事有了转机？”
李柔嘉沉默良久。书房中只闻更漏滴答声，和两人轻浅的呼吸。
终于，她抬起头，眼中不再是往日的温顺，而是一种赵元玙从未见过的光芒——清醒、坚定，甚至带着几分倔强。
“殿下既然问了，臣妾不敢隐瞒。”她缓缓开口，声音依然轻柔，却字字清晰，“臣妾确实仍在暗中准备宴会之事。”
赵元玙眸光一凝，“为何？”
“因为臣妾觉得，退让并不能解决问题。”李柔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那些言官今日能以‘妇人干政’为由非议新药，明日便能以其他理由阻挠其他利国利民之事。若我们一味退让，只会让他们变本加厉。”
她顿了顿，继续道：“臣妾知道，殿下让臣妾暂缓宴会，是出于保护，是权宜之计。臣妾感激殿下的苦心。但臣妾想... ...或许还有另一种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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