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外，杂耍艺人正在表演“月下追兔”。一人扮作嫦娥，一人扮作玉兔，在搭建的小型“月宫”中追逐嬉戏。那“玉兔”身手矫健，连翻十几个筋斗，引得围观百姓阵阵喝彩。

    更热闹的是相国寺前的庙会。寺前广场上搭起数座戏台，有演杂剧的，有唱小曲的，有耍傀儡戏的。

    最受欢迎的是一出新编的《嫦娥悔》，讲的是嫦娥偷食仙药奔月后，在月宫中思念夫君后羿，追悔莫及。那扮演嫦娥的伶人身段优美，唱腔婉转，唱到动情处，台下不少妇人跟着抹泪。

    “这戏编得好，”一位老者捋须叹道，“教人知道，神仙虽好，不如人间团圆。”

    赵元风与苏暖的马车此时正缓缓驶过御街。苏暖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的热闹景象，眼中满是好奇与欣喜。

    “真热闹。”她轻声道。

    “京城的中秋，向来如此。”赵元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陛下登基后，与民同乐，每年的节庆都办得隆重。百姓安居乐业，才能有这般景象。”

    “时间过的真快，去年的中秋... ...我们还在边关。”

    赵元风一怔，随即想起来了。那时西夏犯边，他与苏暖随军驰援陆将军。

    “是啊，当时没有月饼，没有花灯，没有丝竹歌舞，只有一轮冷月高悬”他看向窗外，御街上的热闹景象与记忆中的边关冷月重叠。一年时间，天差地别。

    “我还记得当时我在边关对月祈愿，心中满是漂泊无依的苍凉。”

    赵元风握住她的手：“那现在呢？”

    苏暖转头看他，眼中闪着温柔的光：“现在... ...心有归处。”

    她看向马车外，那个卖兔儿爷的摊子前，一个小姑娘正踮着脚挑选，母亲在一旁含笑看着。这是活生生的人间烟火，是真实可触的温暖。

    苏暖放下车帘，握紧了赵元风的手。“或许月神真的听到了我的祈愿。”

    马车继续前行，车外是百姓的欢声笑语，车内是两人的静默相守。这一刻，仿佛外界的喧嚣都与他们无关，只有彼此的心意相通。

    酉时，皇宫。

    皇宫里的中秋，又是另一番气象。

    从午时起，宫女内侍们便开始忙碌。各宫殿门前悬挂起宫灯，灯上绘着祥云、明月、仙鹤等吉祥图案。

    御花园中搭起了“赏月台”，台高三丈，可俯瞰整个宫城。台上设御座，四周以轻纱为幔，既挡夜风，又不遮月色。

    内厨司从三日前便开始准备中秋宴席。除了寻常的山珍海味，最要紧的是“月宫宴”——每一道菜都要与月亮有关。

    “这道是‘月映寒潭’，”老厨司指点着徒弟，“用最嫩的豆腐雕成月形，以清鸡汤为底，辅以竹荪、银耳，要的就是个清雅。”

    “这道‘玉兔迎宾’，兔肉要切得薄如纸，用桂花酒腌制，上火快炒，出锅前撒上新鲜桂花。”

    “还有这‘桂香酥饼’，馅料要用新采的桂花，蜜要选岭南的荔枝蜜，饼皮要酥到入口即化... ...”

    一道道精致菜肴陆续完成，由内侍们用描金漆盘端着，送往各宫。

    申时三刻，后妃命妇们开始梳妆。今夜的中秋宫宴，不止是家宴，更是重要的宫廷场合。

    皇帝将亲自出席，太子、诸王、在京宗室、重臣及家眷皆在邀请之列。穿着打扮，举止言谈，无一不是学问。

    仁明殿中，皇后李明珠正在试戴一套赤金点翠头面。镜中的她端庄威仪，只是眼角已有了细纹。她轻轻抚过那些纹路，忽然问身边的心腹秋纹：“太子妃那边... ...准备得如何了？”

    “回娘娘，都准备妥当了。奴婢看着，比前些日子更显沉稳了。”

    李明珠点点头：“她这些日子... ...确实长进了不少。新药之事，虽开局不甚满意，但好在结果是好的。她做得巧妙，既全了礼数，又办了实事。陛下虽未明说，但心中是满意的。”

    “都是娘娘教导有方。”

    “教导... ...”李明珠轻笑，“本宫可没教她这些。孩子大了... ...有自己的主意。”

    她顿了顿，又问：“苏暖呢？她今夜也来？”

    “是，陛下着睿王殿下带着惠宁县君随同赴宴。”

    李明珠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一个医女，能走到这一步... ...也是她的造化。”

    秋纹不敢接话，只低头为李明珠整理衣袖。

    与此同时，东宫。

    李柔嘉对镜而坐，锦书正在为她描眉。镜中人端庄娴雅，眉眼间却比往日多了几分从容。

    “太子妃今夜真美。”锦书轻声道。

    李柔嘉微微一笑：“美不美的，得体便好。”

    她知道，她代表的不仅是自己，更是东宫，是太子。新药之事虽已过去，但那些目光不会消失。有人会审视她的表现，有人会掂量她的分量，也有人... ...会等着看她出错。

    “对了，”她想起什么，“惠宁县君那边... ...”

    “睿王府的车驾已经出发了。”锦书道，“按您的吩咐，奴婢已经打点好了宫门处的侍卫，县君入宫后，会有人引她至您身边。”

    李柔嘉点头：“你做事一向妥当。”

    她站起身，月白色宫装如水般泻下，银线云纹在烛光下泛着淡淡光泽。那支赤金凤簪簪在发间，既不张扬，又不失身份。恰如她此刻的心境，沉稳而坚定。

    酉时三刻，睿王府的马车抵达宫门。

    苏暖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装束，深吸了一口气，迈出马车。

    赵元风先下车，转身向她伸出手。苏暖搭着他的手走下马车，站定时微微一滞。

    但她很快稳住心神，挺直脊背。她不是来瞻仰皇宫的，她是以惠宁县君的身份来赴宴的。

    “准备好了吗？”赵元风低声问。

    苏暖点头，眼中是坚定的光芒：“准备好了。”

    内侍高声通传：“睿王殿下到——惠宁县君到——”

    宫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更辉煌的景象。丝竹之声清晰可闻，隐约能听见欢声笑语。

    苏暖与赵元风并肩走入宫门。她的步伐不疾不徐，目光平静地迎向那些投来的视线。

    “县君这衣服很是别致。”一个温和的女声从旁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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