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暖转头，见太子妃李柔嘉正含笑走来。
“太子妃殿下。”苏暖行礼。
“不必多礼。”李柔嘉扶起她，又看向赵元风：“睿王殿下。”
“太子妃。”赵元风颔首。
三人并肩走向御花园。李柔嘉低声对苏暖道：“今夜宴席，你坐我旁边。我已安排好了。”
“谢殿下。”苏暖轻声道。
“该我谢你才是。”李柔嘉微笑，“新药之事，你才是首功。”
“要是没有殿下，恐怕也不会这么顺利。”苏暖谦虚道。
她们说话间，已来到御花园。园中早已布置妥当，赏月台上设御座，台下摆开数十张案几。宗室重臣、后妃命妇陆续入座，个个衣香鬓影，珠光宝气。
苏暖随着李静姝在最靠近御座的一排案几落座。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好奇的，审视的，羡慕的，也有... ...嫉妒的。
但她面不改色，只静静坐着，在满园华彩中显得格外清雅。
赵元风坐在对面男宾席，隔着人群与她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苏暖心中一定，她收回目光，看向前方——皇帝与皇后尚未驾临，赏月台上御座空悬，但那份威严已弥漫全场。
随着帝后登场，这场中秋夜宴正式拉开帷幕。
新药推广顺利，边境暂时安宁，赵光仪心情颇佳，宴席开场便赐下御酒三巡。
“今岁中秋，月明人圆，四海升平。”赵光仪举杯，声音洪亮，“此乃上天庇佑，亦是众卿辅佐之功。朕与诸位，共饮此杯！”
“谢陛下！”百官齐声，举杯共饮。
丝竹声起，舞姬踏乐而入，跳起了应节的舞曲。水袖翻飞，裙裾翩翩，恍如月宫仙子降临人间。
三巡御酒过后，赵光仪竟亲自下场与翰林院几位学士联句赋诗，几联下来，满座皆叹。
“陛下文采斐然，臣等望尘莫及。”翰林学士承旨谭易躬身赞道。
赵光仪摆摆手，笑道：“不过是佳节助兴罢了。诸卿不必拘束，今日只论风月，不谈政事。”
这话一出，席间气氛顿时轻松不少。诸位大臣纷纷举杯互敬，谈笑风生。
女眷席这边，又是另一番景象。
皇后李明珠端坐主位，一身明黄色织金凤袍，头戴九凤冠，威仪天成。
德妃温湄今日穿了一身胭脂红绣金线牡丹纹宫装，头戴赤金点翠大簪，明艳照人。她本就生得美，又得皇帝宠爱多年，此刻正含笑与身旁的淑妃低语
“德妃妹妹今日这身打扮，真是明艳动人。”淑妃温声道，话中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酸意。淑妃出身书香门第，气质温婉，但姿色不及德妃，这些年恩宠也淡了不少。
德妃抿嘴一笑：“姐姐过誉了。倒是姐姐这身藕荷色衣裳，衬得气质越发温婉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表面亲热，实则暗藏机锋。李明珠坐在上首，只当没听见，慢条斯理地品着桂花酿。
这时，和静公主起身，走到李明珠面前，娇声道：“母后，儿臣想为父皇和母后献舞一曲。”
李明珠眼中露出慈爱之色：“准了。只是要小心，莫要累着。”
和静公主欢欢喜喜地下去准备。教坊司的乐师们立刻调整乐器，奏起《月宫春》。
和静公主踏乐而入，水袖轻扬，舞姿翩跹。她年纪虽轻，舞技却颇为娴熟，一曲舞毕，满座喝彩。
“好！和静这舞，颇有当年皇后的风采。”赵光仪抚掌赞道。
德妃脸色微僵，但很快恢复笑容，跟着赞道：“公主殿下舞姿妙曼，臣妾看得都移不开眼了。”
李明珠神色不变，只温声道：“陛下过誉了。和静，还不快谢过你父皇？”
和静公主盈盈下拜：“谢父皇夸赞。”
赵光仪点点头，忽然道：“和静也该考虑婚事了吧。”
这话如一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席间诸位大臣、命妇纷纷竖起耳朵——和静公主的婚事，可是牵动朝局的大事。
李明珠神色微凝，随即笑道：“陛下说的是。只是和静还是孩子心性，臣妾想多留她几年，舍不得她早早出嫁。”
“女儿家长大了，总要嫁人的。”赵光仪看向太子，“元玙，你可有合适的人选推荐？”
赵元玙起身：“回父皇，儿臣以为，和静的婚事当慎重。不如先让礼部拟个名单，慢慢挑选。”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既不得罪任何人，又把问题推给了礼部。赵光仪点点头，不再多言。
但席间的暗流已经涌动起来。几位家中有适龄子弟的大臣，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而那些没有适龄子弟的，也在琢磨着该支持哪一方。
宴至中途，内侍高声传报：“进献月饼——”
这是中秋宫宴的重要环节。内厨司呈上特制的“御制月宫饼”，饼大如盘，上印月宫图景，用各色果脯镶嵌成嫦娥、玉兔、桂树之形，精致得如同艺术品。
赵光仪亲手切饼，由内侍分赐诸臣。苏暖也得了一块，但这一幕落在众人眼中，意味各不相同。
德妃看着苏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就在分饼仪式进行时，赵元风所在的男宾席发生了一点“小意外”。
一个小内侍不小心将酒洒在了一位郡王身上，忙不迭地擦拭赔罪。
“罢了罢了，起来吧。”郡王摆摆手，“中秋佳节，不必扫兴。”
这本是宴会上常见的小插曲，无人留意。但苏暖却敏锐地察觉到不对。
那小内侍退下时，刚好经过赵元风的案几，腰却不经意间更弯了一点。若非她一直关注着赵元风，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个细节。
而宴席上，热闹依旧。
丝竹声更盛，舞姬再献新舞。皇帝与皇后并肩而坐，看着台下的景象，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四海升平，宫廷和睦，儿孙满堂——这大概就是帝王心中最理想的中秋了。
宴至亥时，李明珠带领众人祭拜月神。
赵元风起身时，苏暖紧紧盯着他，却见他步伐稳健，声音洪亮，神态自然，看起来并无异样。
难道是自己多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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