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风继续道：“要实现这太平，需要更多像暖暖所说的医馆救治百姓疾苦，需要崔姑娘的典册开启民智，需要洛大人的星象立法指导农时，需要江少主的航道互通有无。也需要... ...”
他看向李祎承，意味深长：“也需要各国有识之士共同努力，放下成见，寻求共赢之道。”
庭院中一片寂静，只有风吹桂叶的沙沙声。一群“离经叛道”之人畅谈着一个个看似不可能的理想。他们不知道这条路有多难，不知道要面对多少阻力，不知道要经历多少挫折。
但他们知道，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有些改变必须有人去开启。
就像今夜桂花的香气，虽然看不见摸不着，却能弥漫整个庭院，能留在衣襟上，能渗入记忆里。
苏暖轻声打破沉默：“说来有趣，我们这些人本该毫无交集，却因缘际会聚在此处，把酒畅谈。”
江枫眠咧嘴一笑：“这就是缘分！要我说，咱们这群‘离经叛道’之人聚在一起，说不定真能做成些大事。”
洛青衣难得附和：“星象显示，今夜群星汇聚，各居其位而又相互呼应。或许这正是天意。”
崔鱼鸢重新抚琴，这次是一曲《高山流水》。琴声在秋夜中流淌，仿佛在诉说知音难觅，又似在预示前路可期。
李祎承举杯，这次不再掩饰眼中的光芒：“敬各位的理想，敬可能的改变，敬这个让我们畅所欲言的夜晚。”
众人举杯相碰。桂花香气中，烛火映照下，六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那声音不大，却仿佛能穿透时光，在许多年后仍然回响。
酒酣耳热之际，苏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那条暗道的挖掘可有进展？”
赵元风神色微凝：“已经挖通了，但通往的是城东一巷口的枯井，并不能明确到底是谁挖的暗道。好在里面有些烧毁的文书残片，正让人拼接整理。不过... ...”他压低声音，“此事我们改日再议，今夜只谈风月。”
苏暖点头，明白他是怕破坏此刻的氛围。
月挂中天，酒意微醺。崔鱼鸢抚琴，洛青衣轻声和唱，是一首古老而婉转的曲调。江枫眠不知从哪摸出一支玉笛，吹奏相和。李祎承静静听着，眼中似有泪光。
赵元风轻声道：“若时光永驻此刻，该多好。”
苏暖靠在他肩上：“但我们都知，北疆不宁，朝堂暗涌，这样的安宁不会太久。”
“所以才要珍惜。”赵元风握住她的手。
苏暖点头，望向院中众人。
洛青衣与江枫眠不知何时坐到一处，一个吹笛，一个观星，虽无言语，却有种难言的默契。
崔鱼鸢琴声渐歇，正与李祎承低声交谈，两人脸上都有笑容。
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是出征前的欢聚。但至少今夜，他们有桂花，有美酒，有知交，有理想，有属于这个时代难得的自由畅想。
“敬今夜。”苏暖轻声说。
“敬今夜。”赵元风与她碰杯。
月光洒满庭院，将每个人的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幅永不褪色的画卷。许多年后，当他们在各自的命运中浮沉时，仍会想起这个夜晚——想起桂香，想起琴声，想起那些年轻而明亮的眼睛，想起他们曾相信，只要携手，就能改变些什么。
夜已深，月西斜。
三更鼓响过，宴席终要散了，但无人愿意先起身告辞。最后还是崔鱼鸢先站起来：“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江枫眠立刻道，眼睛却看向洛青衣。
洛青衣起身：“不必，我与崔姑娘同路。”
“那我就送你们俩。”
众人相继告辞。李祎承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庭院，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终究什么也没说，一袭男装消失在夜色里。
最后剩下赵元风和苏暖。侍女们早已收拾停当，悄悄退下。满庭月光如积水空明，桂影斑驳。
“北疆的事... ...”苏暖轻声开口。
“三日后我会进宫面圣。”赵元风神色凝重，“最近探子报来的消息不容乐观。”
苏暖握住他的手：“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与你同行。”
“好。”他紧紧回握她的手，“无论去哪里，我们都在一起。”
两人相拥站在桂花树下，任夜风吹落满身花瓣。远处传来隐约的更鼓声，四更天了。
桂香依旧，月光依旧。但两人都知道，这样的宁静夜晚，或许很久都不会再有了。
夜风渐起，赵元风解下披风，轻轻披在苏暖肩上。
“回屋吧，夜深了。”
“嗯。”
送崔鱼鸢至夜舟坞后，江枫眠与洛青衣并肩走在京城的夜巷中。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青石板路上响起规律的脚步声，一轻一重，却意外地和谐。
行至洛青衣居住的小院前，她停下脚步：“多谢江少主相送，就到这里吧。”
江枫眠却未离开。他站在月光下，难得收起了平日的放荡不羁，神色认真地看着洛青衣：“苏晴，方才宴席上说的航海之事，我是认真的。”
洛青衣微微抬眸：“我知道。”
“不只是为了漕帮。”江枫眠向前一步，月光照亮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我研究海上航路已有三年，绘制海图，记录季风，我都做到了，但还缺少精确的星象导航。”
夜风吹过，拂动洛青衣额前的碎发。她静静听着，未发一言。
江枫眠继续道：“你若愿意相助，不只是帮我，更是帮天下往来海上的商旅、使臣、求学者。”
“这是大事。”洛青衣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常，“但观星之术更有传承法度。”
江枫眠目光灼灼，“可观星之术为何只能用于农时历法，不能用于航海导航？星辰在天，照耀的不该只是一方土地。”
这话说到了洛青衣心里。她望向夜空，那里有她最熟悉的星辰轨迹，有师父临终前指给她看的无尽天机。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远处传来打更声，四更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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