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风沉思片刻道：“崔姑娘所言有理。暖暖我陪你去。”
“不可。”洛青衣摇头，“王爷此时与暖儿同去，太过显眼。不如让暖儿独自前往，反而自然。”
赵元风还想说什么，苏暖按住他的手：“阿姐说得对。我一个人去，只是女子间的探望。你若同去，便成了皇子干预后宫之事。”
这话在理。赵元风最终点头：“那好，你万事小心。若有变故，立刻让人传信。”
苏暖换了身正式的县君服饰，乘轿往皇宫去。赵元风站在院门口，目送轿子远去，眉宇间忧色难掩。
崔鱼鸢轻声道：“王爷不必过于担心。苏暖妹妹聪慧，知道分寸。”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赵元风望向皇宫方向，“我担心的是，和亲之议为何偏偏在这时出现。”
洛青衣神色一动：“王爷怀疑有人故意为之？”
“北疆战事刚起，和亲之议便出，时机太过巧合。”赵元风眼中闪过锐光，“若真有人推动此事，目的恐怕不止是平息战事那么简单。”
崔鱼鸢与洛青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多事之秋啊。”崔鱼鸢轻叹。
苏暖的轿子在宫门外停下。递了县君的腰牌，说明是来给皇后请安兼探望公主，守门的侍卫查验无误后放行，却派了个小内侍一路跟着。
穿过一道道宫门，苏暖的心渐渐沉下来。往日的宫中虽也肃穆，却不似今日这般压抑。沿途遇到的宫女内侍个个低头疾走，不敢多言。
到了皇后所居的仁明殿外，领路的小内侍停下脚步，躬身道：“惠宁县君稍候，容奴才通传。”
苏暖等在殿外廊下，不多时，一个年长的女官走出来，正是皇后身边的秋纹姑姑。、
“惠宁县君来了。”秋纹行礼，态度恭敬却疏离，“皇后娘娘今日凤体欠安，不便见客，县君请回吧。”
这话说得客气，却是直接拒之门外。
苏暖早有准备，微笑道：“臣女听闻公主殿下玉体不适，特来探望。既然皇后娘娘不便，那便请秋纹姑姑通融，让苏暖见见公主。”
秋纹神色不变：“公主殿下需静养，御医吩咐了不见外人。”
“臣女并非外人。”苏暖从容道，“秋纹姑姑想必也知道臣女颇通医术，今日听闻公主不适，心中担忧，特来探望。况且... ...”
她顿了顿，声音温和却坚定：“公主是被禁足，并非不许人探望。秋纹姑姑在宫中多年，当知这个道理。”
这话说得在理，秋纹一时语塞。她打量苏暖，见她举止端庄，眼神清澈，全然不似那些来打探消息或搬弄是非的宫外妇人。
“县君有心了。”秋纹语气稍缓，“只是皇后娘娘有令，公主需静思己过，实在不便见客。”
“静思己过？”苏暖捕捉到关键词，心中一动，“公主年幼天真，不知犯了何错需要静思？臣女与公主有旧，或许能劝解一二。”
秋纹沉默片刻。她何尝不知公主无辜？那孩子今早在皇后宫中哭得撕心裂肺，她看着都心疼。可皇后严令，谁敢违抗？
正僵持间，一个宫女匆匆从殿内走出，附在秋纹耳边低语几句。秋纹脸色微变，抬眼看向苏暖，眼神复杂。
“可是公主那边... ...”苏暖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秋纹叹了口气：“实不相瞒，公主今早得知消息后情绪激动，在芷兰殿不肯用膳，已经哭了好几场。方才宫女来报，说是又摔了东西... ...”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皇后娘娘为此事烦心，凤体确实不适。县君若真有心，就帮忙劝劝公主。”
“秋纹姑姑放心，臣女明白分寸。”苏暖郑重道。
秋纹终于点头：“那请县君随我来。但只能在芷兰殿停留一炷香时间，且莫说些不该说的话。”
“臣女谨记。”
两人离开仁明殿，往西边的宫苑走去。穿过两道月门，便见一处精致院落，门匾上题着“芷兰殿”三字。院门外守着两个内侍，四个宫女，见秋纹来了，纷纷行礼。
“开门，惠宁县君来探望公主。”秋纹吩咐道。
小内侍面露难色：“秋纹姑姑，皇后娘娘有令... ...”
“我知晓。”秋纹打断他，“是我带惠宁县君来的，有事我担着。”
殿内传来一阵瓷器碎裂声，接着是少女带着哭腔的喊叫：“让我出去！我要见父皇！我不嫁！死也不嫁！”
是公主的声音。
两人快步走入偏殿。只见和静公主正坐在榻边，一身鹅黄宫装凌乱，发髻松散，脸上泪痕未干。地上是摔碎的茶盏，几个宫女跪在一旁，不敢抬头。
“公主。”苏暖轻声唤道。
和静抬起头，见到苏暖，先是一愣，随即泪如泉涌：“苏姐姐！他们... ...他们要把我嫁到辽国去！嫁给那些蛮子！”
她扑过来抱住苏暖，哭得浑身颤抖：“我不去... ...苏姐姐，你救救我，我不去... ...”
苏暖心中一酸，轻拍公主的背：“公主别急，慢慢说。”
秋纹使了个眼色，宫女们悄悄退出，只留二人在殿内。
和静公主哭了许久，才断断续续道：“今早... ...今早母后把我叫来，说朝中有人提议让我和亲... ...说这是为了大晟，为了百姓... ...”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可我也是大晟公主，为什么要我去受苦？辽国那么远，那么冷，那些人... ...我听说他们兄长死了，弟弟能娶嫂嫂，父亲死了，儿子能娶庶母... ...我不要去那样的地方！”
“公主，这只是提议，还未定下。”苏暖柔声道。
“可母后说... ...说这是公主的命。”和静眼泪又掉下来，“她说我享受了公主的尊荣，就要承担公主的责任。可我不想承担这样的责任！”
苏暖握住她的手：“公主，你听我说。现在事情还未定，你若这样哭闹，反而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为何？”公主抽噎着问。
“因为陛下会认为你不懂事，朝中大臣会认为你不识大体。”苏暖耐心解释，“你若冷静下来，好好与皇后娘娘说，与陛下说，或许还有转圜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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