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其余二人走远，赵元珽才低声道：“六弟，你信大哥吗？”
“我信。”赵元风毫不犹豫。
“那便好。”赵元珽松了口气，“我查到些线索，但... ...证据不足，不敢在父皇面前说。”
他将童谣抄本、粮仓失火当日的目击者、以及太子妃提供的娘家商队异常情况一一告知，唯独隐去了五皇子府管事亲戚那段——毕竟只是银钱流向，并非确证。
赵元风听完，沉吟道：“三哥查得很细。线索串联起来，或许能找到那个背后挑拨的人。”
“我也是这么想。”赵元珽皱眉，“可这个人藏得很深。我怀疑... ...”
他没有说下去，但赵元风明白他的意思。
“三哥，查案最忌先入为主。”赵元风提醒道，“越是明显的线索，越可能是烟雾。当务之急，是保护好那些证人，别让他们‘意外’出事。”
赵元珽心中一凛：“我明白。六弟，此事... ...还望你暗中相助。大哥那边，我放心不下。”
“我会的。”赵元风点头。
说完这些，赵元珽从怀中取出一个素色信封，封口处用蜜蜡封得严实，上面无字无款。
“这是嫂嫂让我转交给惠宁县君的。”赵元珽压低声音，“她如今被软禁东宫，不便与外界联系。但有些话必须传给她母亲。嫂嫂说，我去太过惹人眼，惠宁县君她信得过。”
赵元风接过信封，入手很轻，但其中分量不言而喻。太子妃在这风口浪尖上冒险传信，必是有关键信息或嘱托。
“嫂嫂还说，”赵元珽补充道，“信中所写只是母女间的家常，但若惠宁县君见到国公夫人，有些话需当面转达。具体是什么，信中有暗语，国公夫人一看便知。”
赵元风将信收入怀中，正色道：“三哥放心，我定会亲自转交暖暖。”
“有劳六弟了。”赵元珽拱手。
赵元风点头：“三哥也要小心。既然对方敢对太子下手，难保不会对其他人不利。”
赵元珽苦笑：“我明白。但有些险不得不冒。”
两人分别后，赵元风直接去了苏暖的宅院。他知道，今夜福宁殿对太子的处置，明日便会传遍朝野。而太子妃这封信，可能是破局的关键线索。
马车在夜色中前行。赵元风取出那封信，信封普通，蜜蜡封口处隐约可见一个极小的印记——像是半朵梅花。这应该是太子妃与母亲约定的暗记。
他小心收好信件，闭目沉思。太子妃李柔嘉，这个曾经只知循规蹈矩的深宫女子，在危难时刻展现出的冷静与果决，令人刮目相看。
她不仅提供了娘家商队的线索，还想到用这种方式与外界联系，且安排了暗语、暗记，心思之缜密，不输任何谋士。
赵元风忽然想起苏暖曾说过的话：“女子本就不该被定义。”
回到苏府赵元风叩门，不过片刻，门开了，苏暖披着外衣站在门内，显然一直在等他。
“怎么样？”她急问。
赵元风先将福宁殿之事简要告知，而后取出那封信：“这是太子妃让三哥转交，要我亲自交给你。”
苏暖接过信，借着门廊灯火细看封口的梅花印记：“这是... ...”
“应该是太子妃与国公夫人的约定暗记。”赵元风低声道，“太子妃说，信中所写只是家常，但有话需你当面转达国公夫人。信中有暗语。”
苏暖点头：“我明白了。明日一早我便去李国公府。”
“小心些。”赵元风提醒，“如今太子被软禁，东宫与外界联系必被监视。你这趟去，可能会引人注意。”
“我有理由。”苏暖道，“国公夫人近来身体不适，我去探病。况且... ...”她顿了顿，“太子妃曾在我试药时力排众议，此事朝中不少人都知道。如今她有难，我去探望她母亲，也算知恩图报，不会太惹眼。”
这话在理。赵元风这才稍稍放心：“那好，墨雨会一直在暗中跟着你，有事叫他。”
两人进了屋，苏暖拆开信。信纸只有一张，上面确是些家常问候——问母亲安好，问家中弟妹近况，问花园里那株老梅今年可开花... ...看似寻常，但有几处用词颇为古怪。
“你看这句，‘今岁秋寒，望母亲添衣，勿如去岁染恙’。”苏暖指着其中一行，“去岁染恙... ...国公夫人去岁病得很重吗？”
赵元风细看：“还有这句，‘弟妹课业，还望严加督促，莫效西街张家疏于管教，致生事端’。我记得西街的张家与陇西李氏之间并无姻亲故旧，怎会忽然提及他们家？”
“是暗语。”苏暖笃定道，“这些话需当面说给国公夫人听，她自会明白其中真意。”
她将信小心收好，轻叹一声：“太子妃这是用自己的方式，在为太子寻找生路。”
“不止是为太子。”赵元风望向窗外夜色，“也是为她自己，为东宫。”
他沉默片刻，忽然转身将苏暖轻轻揽入怀中。这个动作有些突然，却无比自然。苏暖微微一怔，随即放松下来，将头靠在他肩上。
“暖暖，”赵元风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若有一日... ...我是说若有，我也陷入这般境地，你... ...”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只要你平安。”
苏暖抬起头，在昏暗的烛光中凝视他的眼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赵元风避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只是看着太子和太子妃如今处境，心有戚戚。这朝堂之上，看似风光，实则步步惊心。今日是太子，明日可能是任何一个人。”
他转回头，认真地看着她：“我答应你，会尽力护你周全。但若真有万一... ...我要你答应我，不要像太子妃那样冒险。该走的时候就走，该放手的时候就放手。”
苏暖静静看着他，良久，伸手轻抚他的脸颊：“阿晏，你听好。我不是太子妃，你也不是太子。我们是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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