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睿王府内，赵元风也收到了消息。
苏暖正在和他讲近日在市井的见闻：“我今日去医馆选址，路过漕运码头，看见不少生面孔在那一带转悠。”
“生面孔？”
“看打扮像是商人，但眼神锐利，步履沉稳，不像是普通商贾。”苏暖蹙眉，“而且他们虽然分散各处，但彼此间有眼神交流，像是... ...在监视什么。”
“看来有人准备了一张大网，一张要将太子网住的大网。”
“有人要扳倒太子？”苏暖问。
“对。”赵元风转身，目光锐利，“让朝局大乱，让陛下对太子失去信任，让储君之位动摇。而太子一旦不稳，所有人便都有了机会。”
“可谁会这么做？”
赵元风没有立刻回答。在这深宫朝堂，谁都有可能是伪装者。
“不管是谁，他的目的快达到了。”赵元风沉声道，“太子如今焦头烂额，若再出什么事，恐怕... ...”
话音未落，府外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紧接着，墨竹匆匆来报：“王爷，宫里来人了，说陛下急召您入宫！”
赵元风与苏暖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一沉。
这个时候急召入宫，绝不是好事。
夜色深沉，赵元风匆匆换上朝服，骑马赶往皇宫。街道上已开始宵禁，偶尔有巡夜士兵走过，铠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皇宫门前，他意外地遇到了同样被急召入宫的襄王、寿王和宁王。四人见面，都只是微微颔首，谁也没有多言，但眼神交汇间，各有深意。
福宁殿内，皇帝端坐御案后，脸色铁青。案上堆着一叠奏章，最上面一份赫然是弹劾太子“私通外敌，意图不轨”的折子，落款是几位朝中老臣。
“都来了。”赵光仪声音低沉，“看看吧... ...”
奏章传阅，几位皇子脸色各异。
赵元风仔细看完奏章，心中却是冷笑——这折子写得漂亮，证据也“确凿”，但越是完美，越显虚假。伪造到这种程度，幕后之人可谓下了血本。
襄王赵元琤眉头紧锁，快速浏览后率先开口：“陛下，此事... ...此事恐有蹊跷。大哥监国素来忠谨，怎会突然通敌？况且这些辽文箭头出现在商队货仓，未免太过显眼。”
赵元珽心中有千言万语。他知道童谣之事可能有猫腻，知道粮仓失火的时间太过巧合，知道五皇子府上管事的亲戚在收购童谣抄本... ...
但他没有任何确凿证据。贸然说出，不仅无法为太子开脱，反而可能让父皇认为他在胡乱攀咬，兄弟阋墙。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陛下，臣... ...臣以为此事需详查。大哥为人，父皇最清楚。他若真有不轨之心，何须等到今日？北疆战事刚起，西夏虎视眈眈，此时陷害储君，受益者绝非大晟。”
宁王赵元珩仔细看完奏章：“陛下，大哥素来忠君爱国，臣绝不相信他会做这等事！定是有人陷害！”
赵光仪听完淡淡说了句：“你们倒是兄弟情深。”让人听着也不知他是喜是怒。
“睿王不说话是何意啊？”他将目光转向了一直没有说话的赵元风。
“陛下，臣有一事不明。”
“说。”
“这折子说太子通敌，证据是那批辽文箭头。可臣想问，若太子真通敌，为何要用自家亲戚的商队？为何要将箭头藏在漕运码头这种人流密集之处？这岂不是自曝其短？”
他顿了顿，继续道：“再者，这批箭头数量不过百余，对于两国战事而言，杯水车薪。若真是通敌，为何不运粮草、不运军械，只运这百余箭头？其中逻辑，臣实在想不通。”
赵光仪抬眼看他：“你的意思是？”
“臣不敢妄断。”赵元风躬身，“只是觉得，此事蹊跷之处太多，需详查。况且外有隐患，此时若储君动摇，恐动摇国本。请陛下三思。”
这话说得在理，听得赵元珽心里疯狂给自己的六弟点赞。
赵光仪沉默片刻，手指在案上轻叩。看向其他皇子：“你们呢？怎么看？”
赵元琤犹豫道：“六弟所言有理，但证据确凿，若不查，恐难服众... ...臣以为，当由三司会审，秉公办理。既不能冤枉大哥，也不能放过真凶。”
赵元珽心中一紧。三司会审动静太大，一旦启动，太子的名声就毁了。就算最后查清是诬陷，污名也已传开。
他忙道：“陛下，臣以为不妥。三司会审需公开审讯，如今证据尚不确凿，若闹得满城风雨，恐损皇家颜面。不如... ...不如先由大理寺暗中调查，待有确凿证据，再做定夺。”
赵元珩点头：“三哥说得是。此事关乎储君声誉，不宜张扬。只是... ...”他犹豫道，“若由大理寺暗中调查，恐有人说父皇偏私。不如... ...请大哥暂时卸去监国之职，再由几位朝中元老与皇子共同监查？”
可众人心中清楚太子一旦卸职，再想复位就难了。
赵元风从容道，“陛下 ，臣有个想法。”
“讲。”
“既然此事涉及辽文箭头，不如请精通辽文、熟悉辽国军械的官员先验看这批箭头真伪。若是真辽军箭头，自当严查；若是仿造赝品，那便是有人蓄意陷害，当追查伪造者。”
这个提议可谓是四两拨千斤。不直接探讨太子的处置，而是从证据本身入手。若箭头是假的，整个指控的基础便崩塌了。
赵光仪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准。明日便让鸿胪寺懂辽文的官员验看。”他扫视四位皇子，“此事未明之前，太子暂卸监国之职，在东宫静思。你们... ...”
他顿了顿：“若有线索，可直接禀报朕。记住，朕要的是真相。”
“臣遵旨。”四人齐声道。
离开福宁殿时，已是子夜。宫道漫长，四人默默行走，各怀心事。
赵元琤忽然叹道：“大哥这次... ...真是飞来横祸。望早日查清真相，还大哥清白。”
赵元珽闷声道：“定会查清的。”
赵元珩轻声道：“还好刚刚六弟提议验看箭头真伪的办法。”
赵元风淡淡一笑：“五哥过奖。”
四人行至宫门，各自上马。赵元珽忽然叫住赵元风：“六弟留步，我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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