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夫人端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前岁冬日，商队第一次走辽国那条新商路，就是王帆牵的线。当时他说有门路，能打通关节，商队信了，走了三趟，获利颇丰。可第四趟时，便在边境被扣了一批货，说是违禁品。当时花了不少银子才摆平。”
她没再说下去，但李牧已明白其中关窍。他沉吟片刻，对管事嬷嬷道：“去请维谦来。”
嬷嬷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带进一个中年男子。那人约莫三十多岁的年纪，面容精干，眼神沉稳，一见国公夫人便跪下行礼：“给姑父、姑母请安。”
国公夫人对李维谦道：“维谦，王帆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李维谦神色一凛：“姑母怎么突然问起他？此人近来是有些问题。上月商队账目对不上，我细查之下，发现有几笔款项去向不明，都经了王帆的手。正要禀报，就出了漕运码头那档子事... ...”
“现在查。”李牧打断他，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但要秘密进行。王帆此人，先不要动，派人盯紧。他背后定然还有人，我们要放长线。”
“你姑父说得是。维谦，你去办事吧。记住，要快，要稳，更要密。”
“侄儿明白。”叶维谦领命退下。花厅内只剩夫妻二人。
“此事怕是也会传到睿王耳中。”提到赵元风，李牧脸色微沉。之前虽未与其撕破脸，但终究不算愉快。
国公夫人却道：“传到睿王耳中是必然。惠宁县君与睿王的关系，朝中谁人不知？这信送到惠宁县君手中，与睿王手中，有何区别？但柔嘉既然托惠宁县君送信，便是信得过她。”
她顿了顿，看向丈夫：“老爷，此时不是计较个人恩怨的时候。太子若倒，东宫不稳，陇西李氏作为皇后和太子妃的母家，首当其冲。这个道理，您比我明白。”
李牧沉默良久，终于点头。
国公夫人轻叹一声：“咱们这个女儿，真是长大了。能在这种时候想到用这种方式传信，心思之缜密，不输男儿。”
“她是被逼出来的。”李牧神色复杂，“东宫那地方... ...罢了，现在说这些无用。当务之急，是查清王帆背后的线，找到陷害太子的真凶。”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园中盛开的菊花，忽然道：“夫人，你说这局... ...会是谁布的？”
国公夫人没有立刻回答。她慢慢拨弄着手腕上的翡翠镯子，良久才道：“谁得益，谁可疑。但这话，咱们心里明白就好。”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这潭水，太深了。
此时，苏暖的轿子已到了睿王府。赵元风听了她的叙述，沉吟道：“国公夫人果然谨慎。不过她既然收下信，又说了那样的话，陇西李氏必然会暗中调查。”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苏暖问。
“等。”赵元风道，“等陇西李氏的消息，等王帆那边的审讯结果，也等... ...北疆和西夏那边的动静。”
叶维谦离开李国公府后，并未直接回商队驻地，而是绕道去了城南一处僻静的茶楼。这里叶家在京城的暗桩之一，平日里只做寻常生意，关键时刻却可作为联络点。
茶楼掌柜见是他来，忙将人引至后院雅室。室内已有两人等候——一个是商队大掌柜丁路，须发花白却眼神锐利；另一个是护卫头领陈武，身形魁梧，腰间佩刀。
“二爷。”两人起身行礼。
叶维谦摆手示意他们坐下，压低声音将方才国公府之事简要说了一遍。丁路听完，花白眉毛皱成一团：“王帆... ...老朽早就觉得此人心术不正。上月对账，他经手的那批辽东皮毛，进价高出市价两成，问他只说货源紧张。老朽正想细查... ...”
叶维谦沉声道，“姑父的意思是，先盯紧，别打草惊蛇。可我觉得... ...王帆若真有问题，此刻恐怕已经警觉。”
陈武抱拳道：“二爷，属下这就带人去盯着。”
“不。”叶维谦摇头，“你去太显眼。让阿术去，他年纪轻，脸生，不容易引人注意。”
陈武领命而去。丁路却忧心忡忡：“二爷，若王帆真与太子一事有关，咱们这般，会不会... ...”
“会不会惹祸上身？”叶维谦接过话头，苦笑道，“老丁，太子妃是李家女儿，太子与李家更是关系紧密。这事儿，咱们早就脱不了干系了。现在只能盼着，能尽快查清真相，还太子清白。”
两人正说着，雅室门忽然被推开，一个青衣小厮匆匆进来，正是刚才派去盯梢的阿术。
“二爷，不好了！”阿术脸色发白，“王帆... ...王帆不见了！”
叶维谦霍然起身：“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半个时辰前！”阿术急道，“小的按吩咐去他住处盯着，却见门虚掩着。进去一看，屋里乱成一团，贵重物件全不见了，像是匆忙收拾逃走的！”
丁路倒吸一口凉气：“他定是察觉了！”
叶维谦脸色铁青：“往哪个方向去了？可有人看见？”
“邻居说，看见他背着包袱往码头方向去了，说是要回老家探亲。”阿术道，“可小的查过，今日根本没有往他老家方向的船！”
叶维谦脑中飞快转动，“他这是要从水路逃走！”
他立刻对周老道：“老丁，你马上回商队，将所有与王帆有关的账目、文书全部封存，一样不许少！陈武！”
“属下在！”陈武应声而入。
“你带十个人，立刻去码头！封锁所有出口，一艘船也不许放行！阿术，你去通知开封府，就说... ...就说商队管事私吞货款潜逃，请官府协助缉拿！”
三人领命而去。叶维谦也匆匆出门，上马直奔码头。他知道，若让王帆逃了，这条线索就断了。
更可怕的是，若王帆真是陷害太子的关键人物，他这一逃，幕后黑手很可能会灭口！
马蹄踏过青石板路，急促如雨。不过一刻钟，叶维谦已赶到城南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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