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码头上一片混乱。陈武带着十名护卫已将主要出口封锁，正在逐一排查船只。船主、货主、脚夫们聚在一处，议论纷纷，有人不满地嚷嚷着耽误行程。
“凭什么不让开船！”
“就是！我们这船货明日要到扬州，耽误了谁赔！”
陈武板着脸：“官府缉拿要犯，各位稍安勿躁，排查完毕自会放行。”
叶维谦下马挤进人群，低声问陈武：“如何？”
“还没找到。”陈武脸色难看，“码头太大，船只上百，若他真藏在某条船上，一时半会儿很难找出来。”
正说着，阿术带着开封府的衙役赶到了。带队的是个姓孙的捕头，与叶家有些交情。听了情况，孙捕头皱眉道：“二爷，私吞货款是小案，动用这般阵仗，怕是... ...”
“孙捕头，”叶维谦将他拉到一旁，压低声音，“实不相瞒，此人可能牵扯更大的案子。若让他逃了，你我担待不起。”
孙捕头神色一凛，不再多问，转身对衙役们吩咐：“仔细搜！一条船也不许放过！”
搜查开始了。衙役和护卫们分头行动，逐一登上停泊的船只检查。码头上人声鼎沸，叫骂声、辩解声、搜查的动静混成一片。
叶维谦站在岸边，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艘船。他知道王帆狡猾，绝不会轻易被找到。可码头虽大，出口已被封锁，他能藏到哪里？
时间一点点过去。已查了三十多条船，仍不见王帆踪影。孙捕头有些焦躁：“二爷，这样搜下去不是办法。若那贼人真在码头上，见这阵仗，只怕更不敢露面了。”
叶维谦何尝不知？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就在这时，码头西侧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大喊：“着火了！着火了！”
众人望去，只见一艘货船的货舱冒出浓烟，火光映红了半片江面。船主急得跳脚：“我的货！我的货啊！”
码头上顿时大乱。不少人跑去救火，原本有序的搜查被打乱了。叶维谦心中一沉——这火起得太巧了！
“声东击西！”他对陈武道，“快！盯紧出口！”
果然，就在众人注意力被火灾吸引时，一道瘦削的身影从一艘不起眼的小渔船中钻出，趁乱向码头外溜去。那人穿着普通船工的衣服，低头疾走，但叶维谦一眼就认出了那走路的姿态——正是王帆！
“在那里！”叶维谦大喝。
王帆闻声回头，见已被发现，拔腿就跑。他显然对码头地形极熟，几个拐弯就钻进了一片堆满货箱的货场。货箱林立，如同迷宫，瞬间失去了踪影。
“分头追！”孙捕头下令。
衙役和护卫们散开搜索。货场内货箱堆积如山，通道狭窄曲折，搜寻极为困难。叶维谦亲自带人进入货场，刚转过一个弯，忽然一道寒光迎面刺来！
他急忙侧身闪避，那刀擦着衣襟划过。定睛一看，正是王帆，手中握着一把短刀，眼神凶狠。
“王帆！”叶维谦喝道，“你逃不掉的！束手就擒，或许还能留条活路！”
王帆狞笑：“二爷，各为其主，对不住了！”
说着挥刀再刺。陈武及时赶到，拔刀架住。两人在狭窄的通道内缠斗起来。王帆虽瘦，身手却灵活，且刀法狠辣，招招致命，显然不是普通商队管事。
叶维谦心中更沉——这王帆，果然是受过训练的！
打斗声引来了更多衙役。王帆见势不妙，虚晃一刀，转身又逃。这次他竟攀上货箱，在箱顶上跳跃奔跑，如履平地。
“放箭！”孙捕头急道。
可货场内货箱林立，箭矢难以瞄准。王帆几个起落，已跳到货场边缘翻墙逃走，不见了踪影。
“搜！继续搜！”孙捕头气急败坏。
可码头四通八达，水路陆路交错，一旦脱身，再想找回如同大海捞针。衙役们折腾到日落，一无所获。
叶维谦脸色铁青地回到李国公府，向李牧禀报。李牧听完，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此人能如此警觉，定是得了风声。咱们府中... ...怕是有内鬼。”
这话让叶维谦脊背发凉。陇西李氏治家极严，若真出了内鬼，那问题就严重了。
“姑父，那现在... ...”
“派人沿路搜寻。”李牧摆摆手，“剩下的就只能等了。”
“等？”
“等太子那边查案的结果，等... ...”李牧目光深沉，“等幕后之人下一步动作。”
这一等，就是三日。
这三日里，京城表面平静，暗地里的波澜却从未停息。
鸿胪寺对那批辽文箭头的查验结果出来了——确是赝品。铭文虽仿得惟妙惟肖，但铸造工艺、铁质成分都与真正的辽军箭头有细微差别。
更重要的是，其中几枚箭头上刻的年号，竟是辽国去年才启用的新制，而辽军新制军械绝无可能流入大晟。
这个结果让朝中主审此案的几位大臣都松了口气。至少，太子“私通辽国”的罪名是立不住了。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书房内，赵元风三人对着摊开的卷宗，眉头紧锁。
“箭头是赝品，这在意料之中。”赵元玙指着卷宗上一行字，“但大理寺查验时发现，这些箭头虽然粗糙，但仿制者显然对辽军军械颇为熟悉。你们看这里——辽军箭头特有的三道血槽，仿制者全都做了，只是深度不够。”
赵元风点头：“这说明伪造者要么见过真辽军箭头，要么... ...有辽国来的工匠指点。”
“辽国工匠？”赵元珽一惊，“六弟是说... ...”
“我什么也没说。”赵元风摇头，“只是推测。但若真如此，事情就复杂了。”
赵元玙沉吟道：“还有一事蹊跷。商队货仓的看守说，那批货是半月前入库的，当时查验并无异常。可大理寺查验箭头锈迹，却发现至少已存放三个月以上。”
“有人调包？”赵元珽问。
“或是看守说谎。”赵元玙冷笑，“我已让大理寺将那几个看守单独关押，分开审讯。若有人说谎，总能问出破绽。”
正说着，有内侍来报，说襄王赵元琤求见。
三人对视一眼。赵元玙道：“请他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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