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探摇头：“药是医官院煎好送来的，由秋纹姑姑亲自验过才给娘娘服用。药渣也按规定处理了，看不出什么。”
“秋纹姑姑可在娘娘身边？”
“在，但秋纹姑姑也出不来了。”暗探道，“陛下说娘娘病中需要贴心人伺候，让秋纹姑姑日夜不离。实际上... ...秋纹姑姑也被困在仁明殿里了。”
软禁。
这个词如冰锥般刺入赵元风心中。什么“静养”，什么“贴心伺候”，分明是将皇后与外界隔绝。
“你出来时，可有人察觉？”赵元风问。
暗探摇头：“奴才今日是轮休，按例可以出宫。但宫门守卫查得比往日严，盘问了许久才放行。奴才猜... ...仁明殿的人，怕是被盯上了。”
“你做得很好。回宫后一切如常，切莫露出破绽。若有机会，递句话给秋纹——”
赵元风沉吟片刻，低声道：“就说‘梅园的花快开了，记得添衣’。”
暗探一愣，随即会意：“奴才记住了。”
待暗探离去，书房内一时寂静。窗外秋风萧瑟，卷起落叶拍打着窗棂，如同此刻纷乱的心绪。
“梅园的花快开了... ...”苏暖轻声重复，“这是暗语？”
“嗯。”赵元风点头，“梅园指的是仁明殿后院那片梅林。每年初冬梅花将开时，皇后总喜欢去梅林里赏梅。”
“阿晏是怀疑有人要对皇后娘娘下手？”苏暖心中一紧。
“不一定是要下手。”赵元风缓缓道，“可能只是想困住她。皇后毕竟是六宫之主，若她全力追查太子案，某些人会很不方便。”
“阿晏，”苏暖轻声道，“要不要让阿姐的人，设法与仁明殿传递消息？”
赵元风摇头：“不可。宫中守卫突然加强，定有防备。此时传递消息，风险太大。况且... ...”
他顿了顿：“皇后娘娘在宫中经营多年，自有保全之道。秋纹也不是等闲之辈，她们会知道该怎么做。”
话虽如此，他心中那股不安却越来越浓。皇后被软禁，仁明殿被围，这就像棋局中突然被吃掉了一枚重要的棋子。而执棋者，显然已开始收网。
“暖暖，”赵元风忽然道，“你去一趟李国公府。”
“现在？”
“嗯。”赵元风点头，“以探病为由，去见国公夫人。将皇后的事告诉她，不必明说，只需暗示宫中情况有异。陇西李氏在宫中也有眼线，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这是一步不得不走的棋。虽然他不愿与世家有过多牵扯，但此时皇后被软禁，他们需要外援。而陇西李氏，是皇后母家，与皇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定会全力相助。
“我这就去。”苏暖起身。
“小心些。”赵元风握住她的手，“如今京城中，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从后门走，换辆不起眼的马车。”
苏暖点头，匆匆离去。
夜色渐深，仁明殿内。
皇后李明珠正靠在榻上，面色苍白，但眼神依然清明。
秋纹端来汤药，低声道：“娘娘，该用药了。”
李明珠接过药碗，却没有立刻喝。她望着碗中深褐色的药汁，轻声道：“秋纹，你说... ...这药里，除了治病，还有什么？”
秋纹脸色微变：“娘娘... ...”
“放心，本宫不是疑你。你和本宫自幼一块长大，本宫若是连你都不信，这宫里怕是没有能让本宫信的人了。”李明珠摇头，“只是这病来得蹊跷，这‘静养’更是蹊跷。陛下... ...是在防着本宫啊。”
她将药碗放下，望向窗外漆黑的夜：“元珽去了北疆，元玙被囚禁在东宫，就连本宫... ...本宫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娘娘保重凤体。”秋纹含泪道，“定会有办法的... ...”
“是啊，我陇西李氏一族，是不会被轻易打倒的。”李明珠重新端起药碗，这次没有犹豫，一饮而尽。
药很苦，但比不上心中的苦。
“秋纹，”李明珠放下碗，声音虽轻却坚定，“若有机会... ...递句话出去。就说本宫这病，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而那味心药... ...在宫外。”
秋纹会意，重重点头。
“王爷，查到了！”墨影风尘仆仆冲进书房，“铁坊主人王贵的老家在邢州，我让邢州的兄弟去查了，王贵根本就没回去！但他老娘和一个侄子，十天前突然‘失踪’了。邻居说，是几个外地口音的人接走的，说是王贵在京城发了财，接家人去享福。”
“接走了？”赵元风心中一凛，“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王帆被灭口的前两天。”墨影压低声音，“更蹊跷的是，邢州兄弟查到，接人的那几个外地人，住的是邢州最好的客栈，用的却是... ...京城的银票。”
京城银票。赵元风与苏暖对视一眼。能用京城银票在邢州办事，说明幕后之人的势力，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大。
“邢州兄弟打探了他们的大概样貌，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面庞黝黑，走路时下盘极稳，掌柜的瞧着像是有功夫在身的。”
“有功夫？”
“是，而且他们行事谨慎，在邢州只待了两天，接上人就走了。走的时候，还特意绕了路。”
“受过专业的训练... ...”
“还有，”墨影继续道，“我让兄弟查了那段时间进出邢州的车马记录。有一辆马车很可疑——车是邢州本地的，但车主说不认识雇车的人，只说对方给了十两银子租了他的马车。”
“有没有说送到哪？”
“他们只租了车，并没有雇佣车夫。”
“如此小心谨慎，定是有问题的。”苏暖轻声道，“只是不知他们带走王贵的家人是要用来威胁还是灭口... ...”
“明天一早，”赵元风当机立断，“我去邢州。暖暖，你留在京城，继续盯着襄王府和那个胡管事。再让洛大人帮忙去医官院查宁王妃的医案记录，看是否真有孕。”
计划已定，二人分头准备。赵元风连夜安排行程，调派随行护卫，准备次日黎明出发。
然而，他们终究晚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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