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风的马车在官道上疾驰了三日，已近邢州地界。
这两日他昼夜兼程，心中那股不安却越来越浓。铁坊主人王贵的家人被神秘接走，用的还是京城银票，这明显是有人在扫清线索。
更蹊跷的是，他们刚查到邢州这条线，就如此顺利得到了王贵老家的消息——顺利得有些反常。
“王爷，前面就是邢州驿了。”墨竹骑马回来禀报，“是否在此歇脚？”
赵元风掀开车帘，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城郭轮廓。秋日的邢州郊外一片萧瑟，田野空旷，只有几株老树立在道旁，枝桠光秃秃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不进城，”他沉吟道，“直接去王家庄。找到王家的老宅，问问邻居。”
“是。”
正要改道，后方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赵元风回头望去，只见一骑绝尘而来，马上的骑士伏低身体，鞭子在空中甩出凄厉的响声，显然是在拼命赶路。
那是王府的传令兵。
赵元风心中猛地一沉，不好的预感如冰水般漫过全身。
“王爷！王爷！”传令兵冲到近前，滚鞍下马时几乎站立不稳，脸色惨白如纸，“京城急报！东宫... ...东宫出大事了！”
“什么事？慢慢说！”
“前日... ...前日夜里，东宫突然起火！”传令兵喘着粗气，声音发颤，“火势极大，烧了一整夜！太子殿下他... ...他在火中... ...”
“太子怎么了？！”
“太子殿下他... ...”传令兵扑通跪地，“没出来！大火扑灭后，在书房废墟里找到了... ...找到了殿下的... ...”
后面的话没说，但意思已经清楚。
太子死了。
死在东宫大火中。
赵元风脑中“轰”的一声，眼前发黑。他一把抓住护卫：“其他人呢？”
“太子妃和皇长孙无恙，被宫人救出，除了受些惊吓并无大碍。”
前日夜里？那正是他离开京城的那天夜里！
“为何现在才报？！”他嘶声问。
“宫里封锁了消息！”传令兵哭道，“是洛大人想方设法才传出来的！他说... ...他说这事蹊跷，让王爷速回！”
蹊跷。当然蹊跷。
他刚查到邢州线索，刚离开京城，太子就死了。这就是有人故意引他出京，然后对太子下手。
调虎离山。
赵元风浑身冰凉。原来王贵家人被接走，邢州线索露头，都是圈套。目的就是引他离开京城，让他无法在关键时刻保护太子，也无法第一时间得知消息、做出反应。
好精密的算计。
“回京！”他转身大喝，“立刻回京！所有护卫，轻装简从，换快马！务必在明日日落前赶回京城！”
“是！”
众人调头，向来路疾驰。太子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火烧东宫呢？
传令兵断断续续说出了更多细节：
“洛大人听宫里人说... ...起火前那天，太子见了陛下派去的人。但陛下身边的人说，那天根本没人去过东宫... ...”
“还有，守门的内侍听见，太子那天在书房里摔了东西，还说什么‘父皇真要如此逼我’... ...”
“最蹊跷的是，起火前半个时辰，有宫人看见一个面生的内侍进了东宫，说是奉旨传口谕。但事后查问，那天根本没有内侍奉旨去东宫... ...”
假传圣意，只为逼太子走上绝路。
赵元风几乎能想象出太子那日的绝望，所有人都要逼他认罪，所有人都要置他于死地... ...
再加上那些不知从哪里吹来的“耳旁风”：皇上已下密旨，今夜子时赐死；皇后已被软禁，自身难保；朝中大臣纷纷上奏，要求严惩... ...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在那种孤立无援、四面楚歌的境地，一个被囚禁已久、身心俱疲的储君，会做出什么？
更何况，可能还有别的手段。
幕后之人，显然精通此道。
一日一夜的疾驰，赵元风终于在次日黄昏赶回京城。
等赵元风赶到皇宫时，宫门已闭。守门的禁军统领面露难色：“睿王爷，陛下有旨，今日宫门已闭，任何人不得入内。”
“我有急事要见陛下！”赵元风沉声道。
“王爷恕罪，旨意如此，末将不敢违抗。”统领拱手，却寸步不让。
赵元风明白了。这是不让他进宫，不让他见皇帝，也不让他接触任何知情人。
他转身，直奔睿王府。
书房内，苏暖和洛青衣已在等候。两人脸色都很难看，眼中布满血丝，显然这几日也没睡好。
“王爷！”苏暖迎上来，声音哽咽，“太子他... ...”
“我都知道了。”赵元风打断她，声音沙哑，“洛大人还请你详细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洛青衣递上一份连夜整理的情报：“我们查到的也不全，宫里封锁得太严。但有几个关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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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起火前那天，确实有假内侍假传陛下口谕。太子见完那人后，闭门不出，连太子妃都不见。”
“第二，起火前两天，东宫负责查看防火水缸的小内侍被临时调走，说是‘内务府有急差’。等火起时，宫人才发现，平日里总是蓄满水的八个大水缸，那天竟然都是空的。”
“第三，太子火烧东宫时，书房门窗都是从里面反锁的。这说明... ...是他自己不想出来。”
自己不想出来，赵元风闭上眼。
或许就是那错误的消息让太子以为与其被陛下赐死，与其牵连母后、牵连妻儿、牵连那些还支持他的臣子，不如... ...自己了断。
一把火，烧掉所有，也烧掉可能牵连他人的“罪证”。
这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储君，最后的、绝望的逻辑。
“还有，”苏暖轻声道，“起火那日，医官院的记录显示，有东宫的内侍去领过安神汤的药料。我怀疑药可能有问题，便让墨影去查。”
“可有发现？”
“有。或许是他们觉得药渣会随着东宫的火一起变为灰烬，没有再让人去处理。所以还真的让墨影在药罐中找到了！”
“有什么问题？”
“除了常用的安神药材还多了曼陀罗籽，天仙子，还有... ...乌头。”苏暖声音发颤，“这些都是致幻、致狂的毒草。少量入药可安神，但若剂量稍大... ...会让人产生幻觉，情绪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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