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一时寂静。烛火噼啪作响，在三人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三人又商议了许久，直到东方既白，才各自散去准备。
赵元风没有休息，他换了身素服骑马直往皇宫。
宫门外，晨光熹微。守门的禁军见他到来，都露出讶异之色。
“睿王爷，您这是... ...”
“本王要求见陛下。”赵元风平静道，“请代为通传。”
禁军统领面露难色：“王爷，陛下有旨，这几日不见任何人... ...”
“那本王就在此等候。”赵元风说着，竟真的在宫门前跪了下来。
“王爷！使不得！”统领大惊。
赵元风却不再说话，只是挺直脊梁，跪在冰冷的石板上，目光坚定地望着那扇紧闭的宫门。
晨风吹过，卷起落叶，打在他的衣袍上。秋日的清晨已有寒意，但赵元风纹丝不动。
他知道，这一跪，可能跪不出结果。
但他必须跪。
宫门内，福宁殿。香炉里檀香袅袅，却驱不散那股沉郁的死寂。
赵光仪坐在御案后，眼中布满血丝，面容憔悴，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鬓边白发丛生，眼角的皱纹深得能夹住笔杆。背也佝偻了些，不再像往日那般挺直如松。
面前摊着一份奏章——正是寿王送来的八百里加急。奏章上字迹潦草，多处被泪痕晕染，字字泣血，恳求回京见兄长最后一面。
“陛下，”刘内侍轻手轻脚地进来，“睿王爷在宫门外... ...跪着呢。”
赵光仪眼皮都没抬：“跪就跪着吧。”
刘内侍小心翼翼道：“这天寒地冻的，睿王爷的身子... ...”
“他身子硬朗得很。”赵光仪淡淡道，“让他跪。跪累了，自然就回去了。”
刘内侍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下。
殿内重归寂静。赵光仪望着御案上那枚太子金印——那是从东宫废墟里找出来的，已经烧得变形，却还能看出轮廓。
他的嫡长子，就这样... ...一把火把自己烧死了。
为什么？
就因为朝中的非议？就因为... ...他这个父皇没有及时为他主持公道？
赵光仪闭上眼，脑中浮现出太子小时候的模样。那时元玙才五六岁，最喜牵着他的手在御花园散步，仰着小脸问：“父皇，儿臣长大了也能像您一样治理天下吗？”
“能，你一定能。”他当时这样回答。
可如今... ...
他想不通。
真的想不通。
就算那些证据都是真的，就算太子真的一时糊涂犯了错，他这个做父亲的，难道真会要了儿子的命吗？
虎毒尚且不食子啊。
他会废太子，会幽禁，会惩罚，但绝不会... ...绝不会赐死。
太子难道不明白吗？他们父子之间，难道连这点信任都没有了吗？
还是说... ...有人在太子耳边说了什么？灌输了什么可怕的念头？
赵光仪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凌厉。
“刘恩。”他忽然开口。
老内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角：“老奴在。”
“太子薨逝前那几日，宫里... ...可有什么异常？”
刘内侍躬身：“回陛下，老奴没听说什么异常。只是... ...”
“只是什么？”
“只是那几日，有两个面生的小内监在东宫附近走动。”刘恩小心翼翼，“怕不是他们传了什么... ...”
“传了什么？是不是说了什么可怕的话，让太子以为我这个父皇真要下杀手？”
“这... ...禁军并没有找到所谓的面生内监... ...老奴也不知... ...”
赵光仪的手猛地握紧，金印硌得掌心生疼。
“为什么... ...”赵光仪的声音哽咽，“为什么不相信朕？为什么不等等朕？朕... ...朕怎么会... ...”
他说不下去了，老泪纵横。
这一刻，他不是皇帝，只是一个失去长子的老人。一个自责、悔恨、心痛到无法呼吸的父亲。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刘恩。”
“老奴在。”
“睿王还在外面跪着？”
“是... ...已经跪了两个时辰了。”
赵光仪沉默片刻，忽然问：“你说，元玙他... ...真是自己放的火吗？”
刘恩吓得扑通跪地：“陛下，老奴不敢妄言。”
“不敢妄言... ...”赵光仪重复着这四个字，眼中闪过一丝痛楚，“连你也不敢说真话了。”
“让他进来吧。”赵光仪终于道，“朕... ...也该见见人了。”
“是！”刘内侍如蒙大赦，匆匆退下。
宫门外，赵元风的膝盖已经麻木，额头渗出冷汗。但他依旧挺直脊梁，目光坚定。
就在这时，宫门“吱呀”一声，开了。
刘内侍快步走出，在他面前停下：“睿王爷，陛下... ...宣您进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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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元风深吸一口气，在护卫的搀扶下缓缓站起。双腿针刺般疼痛，但他面不改色，一步步走进那扇沉重的宫门。
“陛下，睿王殿下到了。”
赵光仪深吸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脸，强迫自己恢复平静。但眼中的红血丝，脸上的泪痕，还有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疲惫和苍老，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宣他进来。”他的声音依旧沙哑。
赵元风走进福宁殿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赵光仪那张憔悴不堪的脸。
他跪下行礼：“臣参见陛下。”
“起来吧。”赵光仪抬手，“赐座。”
赵元风没有坐，而是看着赵光仪，轻声问：“父皇... ...可还好？”
这话问得简单，却让皇帝眼眶又是一热。这几日，所有人都或明或暗地试探他的态度，揣测他的心意，算计着储君之位。
“不好。”赵光仪实话实说，“太子他... ...走得不明不白。”
这话里有深意。赵元风听出来了——父皇也不信太子是畏罪自焚。
“臣也不信。”他直接道，“臣在查，查出了些端倪。”
“哦？”赵光仪抬眼，“什么端倪？”
赵元风将小内侍、致幻的草药以及空水缸等线索一一道出，最后说：“臣以为，太子是被人逼死的。有人伪造证据陷害他，又用假消息和药物逼他走上绝路。”
赵光仪沉默良久，才缓缓道：“那你觉得... ...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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