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风握紧了拳。幕后之人果然狡猾。心理打压加上药物控制，双管齐下，只为逼太子自尽。
“谁去领的药？”他问。
“记录上写的是‘东宫内侍’，但御医开出的药是没问题的，所以肯定是领走之后才动的手脚。”
一环扣一环，步步紧逼。
所有这些都是看似不起眼的小动作，但叠加起来的效果，却足以摧毁一个人的意志。
“现在朝中什么情况？”赵元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问道。
洛青衣神色复杂地摇头：“乱，但... ...是一种很诡异的乱。太子薨逝的消息传开后，陛下就罢了朝，已经三日不朝了。据说... ...陛下将自己关在福宁殿，谁也不见。”
“谁也不见？”赵元风蹙眉。
“连皇后娘娘求见都被拒了。”苏暖轻声道，“仁明殿那边，秋纹姑姑托人传出话来，说娘娘想见陛下，想问问太子殿下的后事如何操办。但刘内侍只说陛下哀恸过度，需要静养。”
哀恸过度。
这四个字听起来合情合理，却让赵元风心中警铃大作。陛下与太子虽因这案子生隙，但毕竟是亲生父子。太子突然火烧东宫薨逝，陛下伤心是必然的。可伤心到罢朝三日、谁也不见... ...
是真哀恸到不能见人，还是... ...有人不想让他见人？
“所以太子的后事现在怎么定的？”赵元风追问。
“悬着。”洛青衣声音更低，“按制，太子薨逝当立即设灵治丧。可如今东宫还是一片废墟，灵堂未设，谥号未定，连... ...连太子的遗骸都还停在东宫偏殿，无人敢动。”
无人敢动。因为皇帝没有旨意。
这太反常了。
一国储君薨逝，哪怕生前有罪，死后也该有个说法。可如今这般悬而不决，朝野上下议论纷纷，人心惶惶。
“襄王呢？”赵元风忽然问。
“襄王殿下... ..”洛青衣斟酌词句，“这几日倒是常进宫，说是‘忧心陛下’。但也是同样没有得到陛下的召见。”
他顿了顿：“有人看见，襄王府的几个幕僚，这几日频繁出入几位老臣府邸。去的都是... ...原本支持太子的大臣。”
赵元风心中冷笑。果然。太子刚死，就有人急着拉拢人心了。
“宁王呢？”他问。
“宁王殿下称病未出。我昨日以探病为由去了宁王府，府上确实闭门谢客。但管家说，宁王殿下是真的病了，御医来看过，说是‘忧思过度，心绪郁结’。”
忧思过度。这倒像是五哥的性子。
“寿王那边有什么动静？”
洛青衣神色更加复杂：“寿王那边... ...有消息说，寿王接到了太子薨逝的急报当场吐血昏迷，军中医官抢救了半夜才醒转。醒来后，他下令全军缟素，就地扎营，自己则连夜写了八百里加急奏章送回京，请求... ...请求回京奔丧。”
“陛下准了吗？”
“还没回音。”洛青衣摇头，“奏章是两日前送出的，按说今日该有旨意了。但宫里现在这样子... ...”
赵元风心中一紧。三哥与太子感情最深，听闻噩耗吐血昏迷，这反应丝毫不令人意外。但他此刻统兵在外，若擅自回京，就是违抗军令；若不回，又于心何忍？
“朝中大臣呢？”赵元风继续问。
“分了三派。”洛青衣显然做足了功课，“一派以赵相为首，主张‘太子虽有罪，然人死罪消，当以礼安葬’。这一派多是清流老臣，讲究礼法规矩。”
“第二派，”苏暖接话，“以兵部周侍郎为首，主张‘太子私通敌国，罪证确凿，虽死难赎其罪，当废其太子位，追削封号’。”
“第三派呢？”
“第三派就是沉默的大多数。”洛青衣苦笑，“不表态，不站队，等着看陛下什么意思。但这沉默... ...其实也是一种态度。”
赵元风明白了。如今的朝局，就像暴风雨前的海面，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所有人都在等，等皇帝的态度，等太子的后事，等... ...下一个储君的人选。
而在这等待中，有人已经在暗中布局了。
“阿晏，”苏暖轻声道，“我有个担忧。”
“你说。”
“太子薨逝，陛下罢朝，朝局悬而不决... ...这会不会也是计划的一部分？”苏暖眼中闪着忧虑的光，“若陛下一直不表态，朝中必生动荡。届时若有人趁机... ...”
她没有说下去，但赵元风懂了。
若朝局动荡，边境战事未平，西夏虎视眈眈... ...届时若有人振臂一呼，或是... ...
他不敢想下去。
“所以我们必须快。”赵元风沉声道，“在局面彻底失控前，查明真相。”
“可怎么查？”洛青衣皱眉，“东宫已毁，太子已死，所有线索都断了。皇后娘娘被软禁，太子妃也不得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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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个人。”赵元风忽然道。
“谁？”
“那个管理水缸的小内侍。”赵元风眼中精光一闪，“他可能没死。”
“为什么？”
“因为幕后主使需要他活着。”赵元风缓缓分析，“若小内侍死了，这条线就太明显了。反而不如让他活着，调到别处。这样既消除了隐患，又不留痕迹。”
洛青衣眼睛一亮：“有道理！我这就让兄弟们查查，这几日有没有小内侍被调出宫，或是... ...‘暴病身亡’的！”
“还有去医官院那边领药的小内侍。”苏暖道，“药材是从库里出去的。看守药库的医官、药童，总有人见过他。”
“对。”赵元风点头，“就从这两条线查起。”
“明白！”
“至于我... ...”赵元风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我要想办法见陛下一面。”
“可陛下谁也不见... ...”苏暖担忧。
“总会有办法的。”赵元风声音坚定，“明日一早，我就去宫门外跪求。陛下不见，我就跪到见为止。”
“阿晏！”
“这是唯一的办法。”赵元风转身，看着他们，“我必须知道陛下的真实态度。是真的哀恸不能自抑，还是... ...被人蒙蔽控制。这关系到我们接下来怎么走。”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也关系到大晟的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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