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婷今天也豁出去了,硬着头皮向欧阳逸轩讲出来了翠屏村的那件事。
李玉婷说:“小逸,翠屏村遭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天灾,整个村子被泥石流夷为平地,那里没有人生还,先与他们见一面的机会也没有,我和你爸爸匆匆忙忙的赶去,在那前后守了四天,什么结果也没有。”
欧阳逸轩听到这儿,听不下去了,他站得笔直,向李玉婷深深的鞠了一躬,说道:“母亲,难为你了,你这两年这么阻拦我去寻找翠屏村的消息,您如此这般的用心保护着我,我却逼着你说出这样的实话。是小逸不对,可我总觉得小安雪还在这个世上,她并没有走远。”
李玉婷很无奈的又讲了我前年的暑假专门回了一趟老家,其实就是去寻找小雪的信息了。然而很不幸的是,寻到了他一点点的蛛丝马迹。但那却是指向死亡的。”
欧阳逸轩听了李玉婷的话,站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也没有掉一滴眼泪,人如同石化。”
李玉婷被这样的欧阳逸轩吓到了,她双手按在比他还略高一点的欧阳逸轩肩上,用力的摇晃着:“小逸小逸,你别吓唬妈妈,你别吓唬妈妈。”
欧阳逸轩,却双眼发直,一声不吭的盯着前方,似乎在那空气中能看到某个人影出现了一样,他喃喃的自语道:“我是有感应的,小雪还在,小雪还在。”说完这句话,他身子一软,人便向地面倒了下去。
站在旁边的欧阳怀安如同猎豹一样,探出长臂,把即将要倒在地上的欧阳逸轩一把捞了起来:“小逸,小逸,不要吓我们,不要吓你的父母。””
欧阳逸轩像是没有了耳朵与双目的聋哑人一样,一声不吭,侧卧在欧阳怀安的怀里,双眼直直的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电视里的春节联欢晚会的声音愈发的大了,那里传出的是一首青花瓷:“天青色的烟雨,而我在等你,炊烟袅袅升起,隔江千万里……”
旋律优美,曲风温柔,将江南烟雨中的爱情用彩釉淡淡的勾勒出,又隐在烟雨之中,那里传出了淡淡的忧伤。
欧阳怀安把欧阳逸轩抱进了卧室,让他平躺在床上,李玉婷紧跟其后而来。她的脚步凝重,身体已被汗液浸透,额头上也有大颗大颗的汗珠,往下掉着。
李玉婷也快支撑不住了,欧阳怀安把欧阳逸轩安顿好,大手拉住李玉婷的手坐在床边上,说:“小婷,你要振作,小逸现在最需要的是我们,我们在这个时候上,要是有一个倒下了,他会彻底崩溃的。知道不。”
李玉婷喘着粗气点着头,说:“欧阳大哥,我知道了。”如果要让李玉婷管欧阳怀安叫出欧阳大哥时,那一定是有重大的事情发生了。
欧阳怀安轻轻拍着李玉婷的后背说道:“小婷,我们一定要冷静下来,面对接下来的一切,陪小逸一起走过这段艰难的人生之旅好吗?”
李玉婷的眼泪顺着双颊奔涌而下,她轻轻的点着头,表示赞同。
欧阳逸轩的这个大年初夕,是在焦躁不安与迷迷糊糊中度过的,一整夜他都没有闲下来,一直在低泣低喃中。
午夜时分,燕城下起来了大雪,纷纷扬扬,一刹那就让人分不清天与地了。
从不相信玄学的欧阳怀安,抚着李玉婷的肩膀说道:“是老天爷有感应了吗?把这雪儿送回来了。”
不知道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的欧阳逸轩,听到了欧阳怀安的话,还是这场大雪来的及时,他那被一次次汗水湿透海蓝色衬衫,慢慢的干了,人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李玉婷和欧阳怀安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在大年夜的三点钟之后,他们也慢慢的睡着了。
大年初一的早上,燕城的雪停了,一大轮红色的太阳,从东天冉冉升起,慢慢的,渐渐的照亮了这座城,温暖的这座城。
清晨的鞭炮声早就在夜色朦胧中,乒乒乓乓的炸响了,新年的味道传遍了全国,在电视里上演着。燕城也不例外,欧阳逸轩的家里迎来了新的一天。
欧阳逸轩醒了,人在一夜之间瘦了一大圈,他嘴唇干裂,有点像被掏空了棉花的布娃娃,有气无力摇摇晃晃着走向了卫生间,欧阳怀安赶紧跟了过去,他怕欧阳逸轩摔倒,在后面偷偷的保护着。
这是自打欧阳逸轩,能够独立自主的生活以后,还是第一次与欧阳逸轩一起进了卫生间。
欧阳逸轩透过正容镜看到身后的欧阳怀安,满眼的担心和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感觉欧阳怀安这一夜也老了好几岁一样,白头发一下子变多了。
欧阳逸轩甩了甩头,有些于心不忍的说道:“父亲,对不起,我让您担心了。”
欧阳怀安听了欧阳逸轩的这句话,一下子就老泪纵横了。他超前两步为欧阳逸轩把毛巾拿下来,并洗湿拧干,递给欧阳逸轩后说道:“擦把脸吧,清爽清爽,你母亲小婷担心了你一夜,她现在才睡下。”
欧阳怀安只淡淡的说了这么几个字,便不多说了。他知道儿子欧阳逸轩是十分聪明睿智的人,他接下来应该怎么办?更应该由他自己决定,欧阳怀安退出了卫生间。
欧阳逸轩在卫生间里待了大约有十几分钟,他换了一身干净利索的黑色西装,湖蓝色的衬衣打了一个淡灰色的领带,他洗好昨天的衣服,从卫生间走了出来。
整个人的脸上还带着一种悲伤中的凄凉,他走到客厅,看着正在喝茶的欧阳怀安说道:“父亲,我想到翠屏村走一趟,去祭奠一下姑姑和安雪一家人,可以吗?”
欧阳怀安抬起双眸,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欧阳逸轩,他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拍了拍欧阳逸轩的肩膀,说道:“如果这是你希望的,爸爸支持你,我们一会收拾好就可以出发,但我有一个要求,你必须要答应我。”
欧阳逸轩也看着欧阳怀安,坚定的说道:“父亲,您说吧!无论什么要求,我都答应您。”
欧阳怀安,看了欧阳逸轩一眼,说道:“我希望你到那儿祭拜过你的姑姑和安雪一家人之后,你要敞开心扉的好好生活在这个人世上,因为你的身后还有父母,还有一些关心你的人,他们将来也是你的责任和义务,你说对吗?”
欧阳逸轩听了父亲欧阳怀安的话,禁不住眼泪簌簌而下,又听见欧阳怀安的话,从头上悠悠传来:“你一定要好好的吃饭锻炼,保证自己的身体健康,这是一个老父亲的期待,可以吗?”
欧阳逸轩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第一次扑进欧阳怀安的怀里,呜呜呜的哭了起来,以前那种坚强勇敢,不怕一切的欧阳逸轩,终于放下了满身伪装,在父亲欧阳怀安的面前,表现出来了孩子的一面——他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无论他的外在表现多么成熟稳重,在父母面前终究是个孩子。
欧阳怀安就像懂得欧阳逸轩的人一样,把欧阳逸轩搂在怀里,一个字都没有多说,任凭欧阳逸轩大声的哭着,哭的撕心裂肺,哭的地动山摇,哭得昏天黑地,哭得山河失色……这哭声震的楼上的老教授没了招架之力,吓的楼下的洞箫与竹笛演奏家没了脾气,只好用箫音来阻隔这种嚎啕大哭之声,他们这两种声音竟是一种天然的融合,不知不觉中有种音质的结合美。这箫声也似在为欧阳逸轩的情感宣泄铺了路,有着某种力量上的支持。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躺在床上的李玉婷,也是泪流不止,她这一夜一直没有睡,刚刚躺在床上没几分钟,又被欧阳逸轩声嘶力竭的哭声给吵了起来,他站起身推开卧室的门,就看见欧阳逸轩扑在欧阳怀安的怀里,不分天地的哭着。
李玉婷心疼的要命,却不敢走上前来劝解,她怕她的声音再次惊扰到欧阳逸轩,不由得心里想:“就让自己这懂事的儿子好好的哭一场吧,把他压抑了三年情绪,彻彻底底大大方方的释放一回,不然的话,他会憋疯的。因为欧阳逸轩的太懂事了,所以把所有的事情都放在了自己心里,用力的支撑着。他在他们面前表现的是如此的不以为然,做为母亲的李玉婷岂能不知道欧阳逸轩心里难过与无奈。
她看得出来,欧阳逸轩有很多时候想问过她,因为那眼神里充满太多太多的疑问,又被他自己一次又一次的压在了心里。
这事都过去三年了,欧阳逸轩从嘴上挂着安雪,挂着翠屏村,到不在提安雪不在提翠屏村,这是多么强大的抑制力,才能做得到。
李玉婷何尝不理解,这是欧阳逸轩在照顾她和欧阳怀安的心情,选择了只字不提,他们这一家人都把这件事放在了心里,不敢看,不敢想,更不敢面对。
欧阳逸轩的哭声终于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欧阳怀安,不好意思的说:“对不起,对不起,我把您的过年衣服弄脏了。”
欧阳淮安当然明白,欧阳逸轩为什么要这样说?他这是又一次把自己藏了起来,做了一只只有自己可以受伤,不会伤害别人的一丝一毫的那个懂事的欧阳逸轩。
欧阳怀安又无奈,又毫无办法的看着这样的欧阳逸轩说道:“小逸,父亲并不希望你一下子变得这么懂事,这么的尽如人意,我希望你还是一个小孩子,做一个小孩子该做的事情,而不是一下子成为一个小达人,用你自己的肩,把一切事情都担起来,那样你会活的太累。”
欧阳逸轩对欧阳怀安说道,没什么的,父亲,我会生活的很好,您放心好了,不用担心我。”
欧阳怀安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道:“我这大半生里还算顺畅,到目前为止,遇到的大风大浪,就是你母亲病了那一次,我以为我们这个家已经无力回天,但是老天很给面子,我们这个家在衰败破落的边缘又重新有了生机。也因为此事,才匆匆忙忙中托人送你去了翠屏村的姑母家,才有了你和安雪一家人的天降之缘。这也是天意吧!”
欧阳逸轩听了欧阳怀安的话,思考了一会儿才说道:“父亲说的在理,要不是母亲生了那场大病,我可能还是那个小胖子,因为自闭和害羞不会有太大的变化吧!”
欧阳怀安叹了口气,说道:“也许吧!可是么?即使你是一个自闭害羞的小胖子,也是一个聪明的小胖子呀,这是你天生的神力,谁也剥夺不了,你说是不是?”
欧阳怀安,这是在有意转移话题,目的很明显,是不想让欧阳逸轩在这件事情缠绕的太多,会很累人。
欧阳逸轩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问欧阳怀安道:“父亲,我考虑了一下,我们今天还是让身心放松一下,不必要急着赶路了,昨天一夜没睡,你和母亲都很累。”
斜靠在门框上的李玉婷听了欧阳逸轩的话,禁不住泪流满面,本是一个很刚性的女人,换句话说带着些男人的气势,但在儿子面前,她又是如此的温柔如水。
她轻轻的走过来,拉着欧阳逸轩的手,坐在沙发上说:“小逸,这件事情我们已经说破了,你的心里就不要再藏事了,父母陪着你走一趟翠屏村,把我们此生的心思也了一了。哪儿有姑姑姑父,还有安雪一家人,你能面对吗?”
欧阳逸轩说:“那是我生活了一段时间的地方,更是我心心念念的地方,那的人那的事,我这一生一世也不会忘记的。但我会管住自己的心,尽量不会去想了,请母亲放心好了。”
李玉婷抬起手,摸着欧阳逸轩那一头柔软的卷发,说:“好,小逸,男孩子最讲究的是说话算话,你是一个小男子汉了,每一点改变,都是一次进步,我们的人生还很长,要面对的事情还很多,今后的事情也只有靠你自己了。”
欧阳逸轩很努力的点着头,说:“知道了,母亲,你放心吧!”
母子俩的对话还是十分压抑的,但相对于昨天晚上好多了,可是让彼此间的互相放心,真的能放心吗?
李玉婷和欧阳怀安又下厨包了饺子,这饺子的鲜香味道已经很淡很淡了,人都象征性的吃了一点点。
李玉婷:“小逸,刚才你不是和你爸爸说好了吗,要去一趟翠屏村,我们就不要想太多了,择日不如撞日,在家里等着,还不如出去散散心,我们就来一次自驾吧!”
欧阳逸轩担心的看着欧阳,怀安说道:“父亲,您一夜没睡,长途驾车,身体能受得了么?”
欧阳怀安:“没什么了,你目前不也能开车吗?我们两个可以换着开,你就不用担心了,早一天去,就会早一天了却你的心思,也很好。”
于是三个人开始打包东西,下午三点多,他们一家人向翠屏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