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怎么做?”他看到江森,抬头问了一句。
江森想了想,说:“你们先去镇上那条老街问问,我回趟家,换个鞋,十分钟后老街汇合。”
警员比了个同意的手势,也没多问,两人先往老街方向走去。江森把手里的帽子戴上,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从镇警局到他家,走大路要绕一段,但他抄了条近道。
警局后面有条窄巷子,穿过巷子再过一座小石桥,沿着河堤走上七八分钟就是了。这条道他从小走到大,闭着眼都能摸回去。
巷子不宽,两边是那种老式的砖墙,墙头上长着狗尾巴草和不知名的藤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熟悉的味儿,是烧蜂窝煤留下的,混着泥土和潮气,说不上好闻,但闻着让人觉得踏实。
水葛镇不大,整个镇子拢共也就三条主街,像个倒写的人字嵌在清西县的东南角。镇子三面环水,一条清溪河从北边流下来,到了镇子西头拐了个弯,缠缠绵绵地绕过去,水葛镇的名字就因这条水得名。
早些年镇上还有个水运码头,来往船只不少,后来公路修通,码头就败落了,只剩下几条小渔船还泊在岸边,拴着锈迹斑斑的铁链,晃晃悠悠的。
江森家就在清溪河的南岸,一栋两层的自建房,灰砖水泥,外墙上贴的白瓷片有些已经脱落了,露出了底下灰色的水泥面。房子临街,一楼隔了个小门面,以前是他妈开杂货铺用的,后来他妈身体不好,铺子就关了,卷帘门常年拉着,只留旁边一扇小门进出。
他掏出钥匙开门进去,屋子里很安静。客厅不大,一张老式木沙发靠墙摆着,茶几上搁着一把没剥完的毛豆和一个豁了口的搪瓷碗。空气里隐约有股炖汤的味儿,是骨头汤混着海带的那种厚实香气,从厨房的方向飘过来。
“妈,我回来了。”他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声。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响,然后是一个中年女人略带沙哑的声音:“吃饭了没?锅里给你留了饭。”
“还不饿,回来换个鞋,等会儿还要出去办事。”江森说着,弯腰在鞋柜里翻出一双黑色的运动鞋,把他脚上那双半旧的皮鞋换下来。皮鞋虽然是制式的,但鞋底薄,走长路磨脚,这是他在基层跑了两年学来的小经验。
他妈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五十多岁的女人,头发已经白了大半,皮肤是那种常年操劳留下的暗黄色,但眼睛还亮,看他的时候带着那种母亲特有的审视。上上下下打量一遍,像是在检查他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瘦了没有。
“什么事这么急?连口热饭都顾不上。”她问了一句。
江森系好鞋带站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实话:“局里安排了个任务,找人,转一圈就回来了。”
他没提周若云的名字,也没提失踪的事。倒不是有意瞒着,只是觉得没必要让他妈操心。镇上的人嘴碎,这种事一旦说出去,用不了一天就能编出十七八个版本的闲话来。
“那你带瓶水。”他妈说完,已经转身从厨房拿了瓶矿泉水递过来,瓶子上还挂着水珠,“天虽说不热了,但人不能不喝水。”
江森接过水,笑了笑:“知道了。”
他妈又看了他一眼,嘴巴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摆了摆手:“去吧,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