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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5章 请问,你是谁?
    “检测到目标:存在献祭。”

    “献祭者:江雪。”

    “献祭对象:未知维度实体。”

    “献祭代价:全部存在,包括记忆。”

    “献祭状态:已完成99%。”

    往生铺里死一般寂静。

    江远帆腿一软,跪在地上。

    秦老板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没有人说话。

    也没有人敢说话。

    因为一旦开口,就等于承认…

    江雪,回不来了。

    ……

    夹缝中。

    江雪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

    从指尖开始,像她女儿被同化那样,但不是结晶,而是消散。

    从存在的最基本粒子开始,一点一点分解成光,融入夹缝的永恒光芒中。

    江小碗拼命想抓住她,但她的手穿过母亲的身体,抓到的只有虚空。

    “不……”她嘶吼,“不要!妈妈,不要——”

    江雪最后一次抚摸女儿的脸。

    她的手掌已经是半透明的,像雾气凝结成的幻影,但触感依然是温暖的。

    “小碗,”她轻声说,“记得妈妈唱的那首歌吗?”

    江小碗哭着摇头。

    她不记得了。

    什么都不记得了。

    江雪没有失望,只是温柔地笑了。

    “没关系。”

    “你不需要记得。”

    “只要你好好地活着,妈妈就永远在你身边。”

    她的身体最后闪烁了一下。

    像即将熄灭的烛火,在黑暗中最后一次用尽全力地跳动。

    然后,彻底消散。

    江小碗伸着手,跪在原地。

    掌心空空的。

    什么都没有了。

    母亲消失了。

    连名字、记忆,存在过的痕迹,都消失了。

    那个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

    “契约完成。”

    “你可以离开了。”

    “带着你残存的记忆,离开这里。”

    “忘记她,好好活着。”

    江小碗低着头,跪在原地。

    很久很久。

    久到通道开始关闭,夹缝的光芒开始暗淡了。

    然后,她站起来。

    眼泪还在流。

    但她抬起头,看着那个存在,一字一顿:

    “我不会忘记她。”

    “你们可以抹掉所有关于她的记忆,可以抹掉她的名字、她的脸、她存在过的任何痕迹。”

    “但我,不会忘记她!”

    “因为她还活在我心里。”

    “只要我还活着,她就还活着。”

    “只要我记得,她就存在。”

    她转身,走进即将完全关闭的通道。

    身后,那个存在沉默地看着她。

    然后,在通道关闭的最后一瞬,它说了一句话:

    “原来如此。”

    “这就是为什么,你们比我们更强大。”

    通道闭合。

    江小碗消失在光芒中。

    ……

    往生铺里,墙上最后一道符文熄灭。

    仪器警报停止。

    所有人沉默地站着,不敢呼吸,不敢眨眼。

    一秒。

    两秒。

    三秒。

    墙壁中央,突然出现一道裂缝。

    不是破坏性的裂缝,是像蛋壳被从内部顶破,有新生命即将破壳而出的那种裂缝。

    裂缝扩大。

    一只手从里面伸了出来。

    那只手布满结晶,冰凉苍白,但很稳。

    然后是另一只手。

    然后是整个人……

    江小碗从墙里爬了出来,浑身湿透,脸色惨白,胸口的生命之心暗淡得像即将熄灭的烛火。

    但她活着。

    她回来了。

    江远帆冲上去抱住她,老泪纵横。

    秦老板也冲过来,手颤抖着摸她的脉搏、瞳孔、呼吸。

    “活着……”他哽咽着,“活着……好孩子……你活着……”

    江小碗靠在父亲怀里,虚弱得像一张纸。

    她的记忆几乎全部丢失。

    她甚至认不出眼前这个抱着她哭泣的老人是谁。

    但她知道,这是爸爸。

    因为他的心跳,和她梦里无数次听到过的,一模一样。

    她张开口,用沙哑的声音说:

    “爸……妈让我告诉你……”

    “她爱你。”

    “她一直都爱你。”

    江远帆的哭声压抑了二十三年,在这一刻终于爆发。

    他抱着女儿,像抱着失而复得的整个世界。

    往生铺外,夕阳正在西沉。

    余晖透过木格窗斜射进来,在地板上切出整齐的光斑。

    一切都没有变。

    一切,都已不同。

    江小碗醒来时,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

    她眨了眨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那是老式的木质吊顶,漆面斑驳,有几道细长的裂缝,从房梁延伸向墙角。

    阳光穿过木格窗,在裂缝边缘切出金边,像流动的蜂蜜。

    这是哪里?

    她侧过头。

    床边趴着一个老人,头发花白,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深沟。

    他睡着了,眉头还皱着,手紧紧握着她的手腕,像是在梦里也不敢松开。

    他是谁?

    江小碗没有抽回手。

    不是因为礼貌,而是因为,他的掌心很暖,粗糙的薄茧贴着她的皮肤,有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

    像很久很久以前,这双手也这样握过她。

    她盯着他的脸,努力回忆。

    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黑暗,是空白。

    就像一张从未写过字的纸,从未住过人的空屋,像一场醒来就彻底忘记的梦。

    她知道自己是江小碗。

    知道自己是守棺人。

    知道这世上有什么人需要她去保护。

    但那个人是谁,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

    她想不起来了。

    不只是那个人。

    她想不起自己的童年是在哪里度过的。

    想不起自己有没有养过宠物。

    想不起最爱吃的菜是什么味道。

    想不起上一次笑是因为什么。

    所有关于“过去”的记忆,都被一层厚重的白雾笼罩,伸手触碰,只有虚无。

    唯一清晰的,是母亲消失前最后一句话:

    “只要你活着,妈妈就永远在你身边。”?

    江小碗抬手摸向胸口。

    那里有一颗心脏在跳动,但跳得很慢,很轻,像一盏燃油将尽的灯。

    她能感觉到里面有某种温暖的力量,沉睡着,等待着被唤醒。

    这时,床边的人醒了。

    江远帆睁开眼,看到女儿正盯着自己,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坐直:

    “小碗!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还晕吗?饿不饿?爸爸去给你熬粥——”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住。

    因为江小碗看着他的眼神,太陌生了。

    那不是一个女儿看父亲的眼神。

    那是……

    “请问,”江小碗轻声说,“你是谁?”

    江远帆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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