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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6章 从零开始
    秦老板冲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江远帆坐在床边,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背脊佝偻着,双手无力地垂在膝上。

    他没有哭,但那双眼睛里的光,熄灭了。

    只剩下一片认命般灰色的平静。

    江小碗靠在床头,表情困惑而歉疚。

    她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但不知道那句话到底意味着什么。

    “老江。”秦老板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医生说了,她记忆缺失是正常的,需要时间恢复……”

    “我知道。”江远帆的声音很轻,“她妈妈走之前告诉过我,会有这一天。”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

    “我只是……还没准备好。”

    “没关系。”秦老板说,“小碗不记得你,但你记得她。这就够了。”

    江远帆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床边,在女儿面前蹲下。

    他的动作很慢,像怕惊动一只停驻的蝴蝶。

    “小碗,”他说,“我叫江远帆。我是你爸爸。”

    江小碗看着他。

    “爸爸”这个词在舌尖转了几圈,很陌生,但又很重。

    “你……”她迟疑着,“你是我爸爸?”

    “是。”

    “那我是谁的女儿?”

    “是我的女儿。”江远帆的声音在颤抖,“也是你妈妈的女儿。你妈妈叫江雪,她……她为了救你,留在了很远的地方。”

    “她还活着吗?”

    这个问题让江远帆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活在你心里。”他说,“只要你记得她,她就活着。”

    江小碗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

    她想起那片无尽的光海。

    想起那个逐渐消散的身影。

    还有那句听不清楚,但刻进灵魂的声音。

    “我好像……”她说,“梦到过她。”

    江远帆握住她的手:

    “不是梦。她真的来过。”

    江小碗没有抽回手。

    这一次,她轻轻回握。

    ……

    接下来三天,江小碗像婴儿一样,重新认识这个世界。

    秦老板把往生铺里所有的纸人都收起来,怕吓到她。

    但江小碗看到墙角那匹未完成的纸马时,主动走过去摸了摸。

    “它很安静。”她说,“像在等我画完最后一笔。”

    秦老板愣了一下。

    然后,他从抽屉里找出那支江小碗用过的画笔,递给她。

    江小碗接过笔,低头看着纸马空白的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画。

    但手一碰到笔,就像肌肉记忆被唤醒一般。

    笔尖流畅地落下,两笔,三笔,一对温润有神采的眼睛,出现在了纸马脸上。

    秦老板看着那双眼睛,眼眶红了。

    “你这手艺,”他哑声说,“是我教的。”

    江小碗抬头看他:

    “你是我师父?”

    “不是师父。”秦老板摇头,“是……看着你长大的人。”

    “那你叫什么名字?”

    “秦肃。你叫我秦叔。”

    “秦叔。”江小碗试着叫了一声。

    秦老板别过脸,假装在看墙上的挂钟。

    ……

    蓝婆婆来看她。

    老人拄着蛇头拐杖,在江小碗床前坐了整整一个小时,用苗语唱完了一整首《归魂调》。

    江小碗听不懂歌词,但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醒来时,蓝婆婆已经走了,床头放着一个拇指大的陶瓶,里面装着暗红色的液体。

    瓶底压着一张纸条,用生硬的汉字写着:

    “三日一滴,固魂养神。”

    没有落款。

    江小碗把陶瓶握在手心,感觉到微微的暖意。

    ……

    林修也来过。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江小碗看着这个脸上带伤的戴眼镜男人,问:

    “你是医生吗?”

    林修沉默了几秒。

    “不是。”他说,“我是……欠你一条命的人。”

    江小碗不懂。

    但林修没有解释,只是把一个硬盘放在门边的桌子上:

    “这里面是你父亲的研究资料,你以前看过很多遍。现在你忘了,可以重新看。”

    他转身要走。

    “等等。”江小碗叫住他,“你叫什么名字?”

    林修停住脚步。

    “……林修。”

    “林修。”江小碗重复了一遍,“谢谢。”

    林修的背脊僵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

    “不客气。”

    然后快步离开,像在逃避什么。

    ……

    测量者没有派人来。

    但每天早上,往生铺门口都会出现一个小型仪器,屏幕上是江小碗前一晚的能量波动监测报告。

    数据被仔细标注过,异常处还附了简短的注释。

    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没有人知道是谁放的。

    ……

    伊莎贝尔来告别。

    秘术协会总部的命令到了,她必须立刻返回欧洲。

    临走前,她给江小碗留下一枚银色的小徽章,刻着协会的秘术纹路。

    “如果有一天,你恢复了记忆,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她说,“凭这枚徽章,你可以找到任何一个分会的负责人。”

    她顿了顿:

    “如果永远恢复不了……就把它当成一枚普通的胸针,也挺好看的。”

    江小碗低头看着掌心的徽章。

    “伊莎贝尔,”她说,“你以前认识我,对吗?”

    伊莎贝尔没有否认。

    “认识。”

    “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伊莎贝尔想了想:

    “胆小,怕黑,遇到危险会本能地躲。”

    江小碗沉默了。

    原来她以前是这样的。

    “但每次有人需要保护,”伊莎贝尔继续说,“你总是第一个站出去。”

    她看着江小碗:

    “你是我见过最矛盾的人。怕得要死,却从不退缩。”

    江小碗握紧徽章。

    “那现在呢?”她问,“我现在还怕吗?”

    “不知道。”伊莎贝尔说,“现在的你,像一张白纸。怕不怕,需要你自己画上去。”

    ……

    陈静是第五天来的。

    她穿着便装,没带武器,手里提着一袋水果。

    江小碗认出了她。

    倒不是因为记忆,是因为这个人走路的姿态太特别了,每一步都精确得无可挑剔,像用尺子量过。

    “我叫陈静。”她放下水果,“国家超自然现象监察局。”

    江小碗想了想:

    “你是警察?”

    “算是。”

    “我以前犯过事吗?”

    陈静难得地笑了一下:

    “没有。你帮过我们很多次。”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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