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57章 因为你在这里
    “这个,我想应该还给你。”

    江小碗展开陈静递给她的纸。

    那是一份手绘的速写。

    画上是一个年轻男人,凤眼深瞳,侧脸清冷。

    只见他站在月光下,手里握着一柄青铜短剑,衣袂被风吹起。

    画工很稚拙,比例不对,阴影也糊了。

    但每一笔都很用力,像在刻碑。

    江小碗盯着画,看了很久。

    “他是谁?”

    “傅清辞。”陈静说,“你以前的……搭档。”

    搭档。

    江小碗咀嚼着这个词。

    “他还活着吗?”

    “活着。”

    “那他在哪里?”

    陈静看向门口。

    ……

    傅清辞站在往生铺外的那棵老槐树下,已经站了两个小时。

    他的伤还没好,右肩到胸口的绷带隐隐渗出血。

    医生说他不能出院,他就签了免责书。

    护士说他不能站太久,他就靠着树干。

    但他没有进去。

    他站在这里,隔着一条街的距离,看着那扇门。

    他知道江小碗在里面。

    知道她醒了,她记得她自己的名字,她的生命之心还在跳动。

    也知道她不记得他了。

    秦老板出来三次,每次都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

    最后他只是叹了口气,递给他一壶热茶。

    傅清辞接过茶,没喝,握在手心。

    茶凉了,他也不放。

    直到太阳西斜,门从里面被推开。

    江小碗走出来。

    她穿着秦老板临时买的棉布外套,太大了,袖子卷了两道。

    头发随意扎在脑后,有几缕垂下来,被晚风吹乱。

    她站在门口,四下张望,然后目光落在他身上。

    隔着暮色,隔着一条街的距离,还隔着空白的记忆和完整的心跳。

    她对上他的眼睛。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带着困惑和一点点……连她自己都不明白的紧张:

    “你是谁?”

    傅清辞站直身体。

    右肩的伤口因为动作太急而撕裂了,血渗出来,但他也没有低头看。

    他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陌生的眼神,她困惑的眉头,她攥紧那张画纸的手指。

    然后,他笑了。

    不是苦笑,是发自内心温柔的笑。

    “我叫傅清辞。”他说。

    “以前是你的……搭档。”

    “现在什么也不是。”

    “如果你愿意的话……”

    他顿了顿:

    “我可以重新认识你。”

    从名字开始。

    从你好开始。

    从零开始。

    晚风吹过老槐树,叶子沙沙作响。

    江小碗站在门廊下,看着他。

    这个人的声音很低沉,像砂纸打磨过木板,有一种安抚人心的稳定。

    当他在说最后一句话时,他眼睛里有光。

    那不是一种脆弱易碎的希望,是沉静坚定的等待。

    他在等她的回答。

    江小碗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画。

    画上的人侧脸清冷,但笔触很温柔。

    她记得画这幅画时的感觉……

    不,不是记忆,似乎是一种比记忆更深的东西。

    她的手还记得那支笔的温度,记得画到那双眼睛时,心口突然涌上的酸涩。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人。

    他的眉眼和画上一模一样,只是更疲惫,更苍白。

    右肩的绷带渗出血,他完全没有要处理的意思。

    “你受伤了。”江小碗说。

    傅清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

    “小伤。”

    “这不是小伤。”江小碗走过去,“你在流血。”

    她离他很近,近到能闻到他外套上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血混在雨水里的气息。

    傅清辞没有动。

    他就站在那里,像怕惊动一场梦。

    江小碗伸出手,在他右肩附近悬停了一下。

    她不知道该做什么。

    但她记得这个动作。

    她的身体记得。

    “需要……包扎。”她说。

    “嗯。”

    “你有绷带吗?”

    “没有。”

    江小碗看着他。

    他也看着江小碗。

    沉默了三秒。

    然后,江小碗转身走回往生铺,从秦老板的急救箱里翻出纱布和药膏。

    她走回来,拆开他渗血的绷带。

    动作很慢,很小心。

    她不确定自己做得对不对。

    但她的手指记得那些步骤,消毒、上药、缠绕、打结。

    像做过无数遍。

    傅清辞低头看着她的发顶。

    晚风把她没扎好的那几缕头发吹到他下巴上,痒痒的。

    他没有躲。

    “你以前帮我包扎过。”他说。

    江小碗的手指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

    “很多次。”

    江小碗继续缠绷带。

    “……我包扎得好吗?”

    “很好。”傅清辞说,“打结的松紧度刚刚好。”

    她打好最后一个结,退后一步。

    “现在好了。”

    傅清辞活动了一下右臂:

    “谢谢。”

    “不用谢。”

    两人又沉默了。

    老槐树的叶子还在沙沙响。

    暮色从橘红变成灰蓝,远处有几颗星星亮起来。

    江小碗突然问:

    “我们以前……是很好的搭档吗?”

    傅清辞想了想:

    “开始不是。”

    “后来呢?”

    “后来是。”

    “有多好?”

    傅清辞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她,像在斟酌措辞,又像在回忆什么珍贵得不能轻易触碰的东西。

    最后他说:

    “好到可以把命交给你。”

    江小碗愣住了。

    她想问为什么。

    想问他们一起经历过什么。

    想问她现在还值不值得这样的信任。

    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

    “那现在呢?”

    傅清辞看着她。

    暮色里,她的眼睛很亮,不是记忆里那种燃烧的金色,而是更安静,像是雨后湖泊倒映星光的那种亮。

    “现在也是。”他说。

    “把命交给你。”

    “现在和以后。”

    “只要你还需要。”

    江小碗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把手里剩下的纱布卷好。

    然后轻声说:

    “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

    “我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我们以前发生过什么。”

    “你对我说的这些,我没办法用记忆来回应。”

    傅清辞点头: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

    “因为你在这里。”他说,“记忆会消失,但人不会。你不记得我了,但你还会包扎伤口,还会在黄昏出门找我,还会握笔画出我侧脸的样子。”

    他看着她:

    “这就够了。”

    江小碗握紧手里那卷纱布。

    她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快。

    不是恐惧。

    是一种更深层,无法命名的情绪。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