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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0章 往生铺地下深处
    太阳落山时,直升机降落在往生铺附近那片废弃的工地上。

    傅清辞跳下飞机,快步走向往生铺。

    远远地,他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

    江小碗穿着那件依然太大的棉布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正踮着脚往他这个方向看。

    看到他,她挥了挥手。

    傅清辞加快脚步。

    走到她面前时,他发现她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这个。”江小碗把那东西递给他,“刚才有人放在门口的。”

    那是一封信。

    和之前在祭司族地收到的那封一模一样——封口处盖着半开石门的印章。

    傅清辞拆开信。

    里面还是一张照片。

    但这次不是江雪。

    是江小碗。

    江小碗站在那扇半开的石门前,侧脸对着镜头,眼神困惑。

    不是现在的江小碗。

    是……转化仪式之前,还拥有完整记忆时的江小碗。

    照片背面,还是一行小字。

    但不是褪色的钢笔字。

    是墨迹很新的、用毛笔写的行书:

    “她已经去过。”

    “该你了。”

    “——门的另一边,等你。”

    傅清辞的手微微颤抖。

    他看向江小碗。

    江小碗正歪着头看他,眼神里有些担心:

    “你脸色不太好。”

    傅清辞深吸一口气:

    “没事。”

    他把信收起来,看着江小碗:

    “今天过得怎么样?”

    江小碗想了想:

    “秦叔教我做纸人。我学会了画眼睛。你看——”

    她指了指门口。

    那里摆着两排纸人,每一排七个。

    每一双眼睛,都画得一模一样。

    傅清辞看着那些眼睛,心口突然涌上一种奇怪的情绪。

    那是江小碗画的眼睛。

    虽然她不记得怎么画,但她的身体记得。

    她的手记得。

    她的灵魂记得。

    “很好看。”他说。

    江小碗笑了。

    那笑容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

    夕阳完全落下时,他们坐在往生铺后院那棵老桂花树下。

    秦老板煮了两碗面,端出来放在石桌上。

    江小碗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像在重新学习怎么咀嚼。

    傅清辞吃得更慢,一直看着她。

    “你老看我干什么?”江小碗问。

    “看你吃面。”

    “面有什么好看的?”

    “你好看。”

    江小碗愣了一下。

    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面。

    耳根有点红。

    傅清辞没有再说。

    他只是看着她。

    想着那封信。

    想着门的另一边。

    想着那句“该你了”。

    他不知道门那边有什么在等他。

    但他知道,不管有什么,他都会去。

    不是为了责任,不是为了使命。

    是为了她。

    为了她有一天能真正想起来。

    想起来他叫什么,想起来他们一起经历过什么,想起来她曾经说过的那句话——

    “我等你。”

    ……

    夜深了。

    江小碗回房间睡觉。

    傅清辞坐在后院的桂花树下,没有离开。

    他摊开手心。

    那滴金色眼泪在月光下微微发光。

    他看着它,轻声说:

    “江姨,我知道你想让我活着。”

    “但活着的人,如果守护不了想守护的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眼泪没有回应。

    只是安静地发光。

    傅清辞握紧手心,站起来。

    他看向往生铺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江小碗的影子在窗前停留了几秒,然后熄灯消失。

    他在心里说:

    “等我回来。”

    然后,他转身走进夜色。

    走向那扇门。

    门在往生铺地下三十米深处。

    不是傅清辞第一次来这里。

    三个月前,江小碗被那个光芒中的女孩带着从这里下去,走到了那棵封存千年记忆的树前。当时他守在入口,听着下方传来的能量轰鸣,握紧短剑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现在,轮到他了。

    门是一道直径三米的圆形光幕,悬浮在半空。光幕表面流淌着淡金色的涟漪,每一次波动都像心跳。

    傅清辞站在门前,握紧手心那滴凝固的金色眼泪。

    眼泪在发光。

    和门的频率同步。

    它在回应。

    傅清辞深吸一口气,踏进光幕。

    ———

    坠落。

    不,不是坠落。

    是在坠落的同时上升。

    所有方向同时存在,又同时消失。

    这和江雪描述的夹缝不同——夹缝是无尽的光海,是温柔的同化,是时间和空间都失去意义的混沌。

    这里不一样。

    这里有结构。

    傅清辞稳住心神,强迫自己不去感知那些混乱的方向感,而是向内看——看向手心里那滴眼泪。

    它在发光。

    在指引方向。

    他跟着那光芒,穿过层层叠叠的光与暗,穿过无数似曾相识又不属于任何记忆的画面——

    他看到了父亲。

    傅云深站在一条河边,背对着他,像是在等什么人。

    “爸——”傅清辞想喊。

    但父亲没有回头。

    只是一点点变淡,最后消失在雾气里。

    他看到了母亲。

    那个被囚禁在祭坛上二十年的女人,此刻正坐在一张藤椅上,面前放着一杯热茶。

    她抬头看他,温柔地笑了一下。

    然后也消失了。

    他看到了很多人。

    历代祭司,历代守棺人,那些只存在于古籍记载中的名字。

    他们都在看他。

    眼神平静,像是在告别。

    ———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几秒,可能几百年——前方出现了光。

    不是夹缝里那种无处不在的白光。

    是建筑反射的灯光。

    傅清辞的身体突然变得沉重,脚下踩到了实地。

    他睁开眼。

    然后,他看到了这一生从未见过的景象。

    一座城市。

    一座倒悬的城市。

    所有的建筑都倒挂在天上——高塔的尖顶指向大地,宽阔的广场倒扣在头顶,街道垂直向上延伸,像垂直的瀑布,只是方向反了。

    天上倒挂着河流。

    水从天空的最低处涌出,逆着重力向上流淌,流过倒悬的桥梁、穿过倒悬的城门,最后消失在更高处的云层里。

    地上没有建筑。

    只有一条条从天空垂下来的、细长的石阶。

    石阶的顶端,连接着天上那些倒悬的街道。

    傅清辞站在最下方的一条石阶前。

    抬头望去,石阶无尽地向上延伸,消失在天光里。

    城市中央,在最高的地方,有一棵树。

    一棵发光的巨树。

    它的根系深深扎进天空的最高处,树干垂直向下生长,枝条像伞骨一样向四面八方伸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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