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溟站在最前方,看着两人。
看着江小碗——眼神和昨晚完全不同。
看着傅清辞——眼神复杂。
“回来了?”他问傅清辞。
傅清辞点头。
“知道回来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那你还回来?”
傅清辞看着他:
“堂伯,她在这里。我当然要回来。”
傅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冷:
“那正好。省得我再进去抓。”
他一挥手,身后二十多个人同时上前一步。
暗红色的符文剑全部举起。
“傅清辞,你擅自进入禁地,勾结守棺人,背叛祭司一族。按族规,当废去大祭司之位,永囚禁地。”
他看向江小碗:
“守棺人末裔江小碗,蛊惑祭司传人,扰乱五方联盟。按协议,当移交监察局处置。”
江小碗听着这些话,表情没什么变化。
等他说完,她才开口:
“傅溟,对吧?”
傅溟冷笑:
“记住我的名字了?”
“记住了。”江小碗说,“但你可能不知道——昨晚你闯进来的时候,我不记得事。现在,我记起来了。”
“那又怎样?”
“不怎样。”江小碗说,“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她往前走了一步。
很轻的一步。
但就是这一步,让傅溟身后的二十多人同时后退了一步。
不是恐惧。
是本能。
因为江小碗站在那里,却像站着一座山。
“傅清辞进禁地,是因为我在里面。”她说,“我去禁地,是因为我妈妈在那里。我妈妈去那里,是为了救二十三年前的我。”
“你们祭司一族的规矩,是守护平衡,不是囚禁谁。”
“傅清辞的父亲傅云深,二十年前就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被你们排挤,被你们害死。”
“傅清辞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选择帮我。”
她看着傅溟:
“现在,你带着人闯进我家,说要抓我们?”
傅溟的脸色变了变。
但他很快稳住:
“伶牙俐齿。但规矩就是规矩——”
“谁的规矩?”江小碗打断他,“初代祭司的规矩?还是你们篡改过的规矩?”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
那枚金色的符文。
傅溟的眼睛猛地睁大。
“这是……祭司的祖符?”
“认识?”江小碗笑了,“这是傅清辞留给我的。但在倒悬之城,我看到了另一件事。”
她把符文举高。
晨光穿透它,在地上投下一个复杂的影子。
那个影子,是一个符文。
和祭司一族世代传承的族徽一模一样。
但仔细看——
有细微的不同。
“初代祭司的族徽,和你们现在用的,差了三笔。”江小碗说,“这三笔,是后来加上去的。加上去的目的是什么?”
傅溟的脸色变得铁青。
“你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让所有人看看就知道了。”
江小碗把符文按在往生铺的墙上。
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顺着符文蔓延,覆盖整面墙壁。
墙上,出现了一行行文字。
古老的祭司文。
傅溟浑身一颤。
那是祭司一族失传的初代法典。
被历代守旧派长老刻意销毁的真相。
光芒里的文字缓缓流动,所有人都能看见。
“……守棺人与祭司,本为同源,互为表里。守棺人掌能量之引导,祭司掌仪式之守护,共护天地平衡,非有高下之分……”
“……若有一方欺压另一方,或篡改祖训为己所用,则契约自毁,天道不容……”
“……凡祭司后裔,世代不得违此约。违者,革出族籍,永不受护……”
最后一句话浮现时,傅溟后退了一步。
他身后的二十多人,面面相觑。
有人手里的剑,放下了。
———
“看到了?”江小碗收回手,看着他,“你们一直强调的规矩,是篡改过的。真正的规矩,是合作,不是压制。”
傅溟的脸扭曲起来:
“那又怎样?就算初代法典是真的,也改变不了傅清辞叛逃的事实!”
“他逃去哪了?”江小碗问,“他逃到禁地里,去救一个被困的守棺人。这算什么叛逃?”
“他擅闯禁地——”
“禁地是你们封的。但禁地本来是谁的?是初代祭司和守棺人共同建立的。你们凭什么独占?”
傅溟被她堵得说不出话。
他身后,一个年轻的黑袍人低声问旁边的人:
“初代法典……我们学的历史,都是假的?”
旁边的人没回答。
但他手里的剑,也放下了。
———
傅溟察觉到了身后的异动。
他猛地回头,看到的是二十多张犹疑的脸。
“你们……”他咬牙切齿,“你们信这个女人的话?”
没有人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傅溟的脸彻底黑了。
他握紧手里的剑,剑上的暗红符文剧烈跳动——那是要强行催动秘法的前兆。
“好,好,既然你们都靠不住,那就我自己来!”
他举起剑,直刺向江小碗——
但剑尖刺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傅清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江小碗面前,用那柄青铜短剑架住了他的剑。
两剑相交,火花四溅。
暗红符文和金光的碰撞,发出刺耳的嗡鸣。
“堂伯,”傅清辞看着他,眼神平静,“时代变了。”
傅溟的脸憋得通红:
“你这个叛徒——”
“我不是叛徒。”傅清辞打断他,“我只是选择了正确的路。”
他手上用力,剑身一震。
傅溟的剑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傅清辞收剑,看着他:
“二十年前,我父亲死在你们手上。不是因为他背叛祭司,是因为他想修正错误。”
“现在,我来修正这个错误。”
他转身,面对那二十多个祭司:
“初代法典是真的。守棺人和祭司从来都是盟友。那些篡改历史的人,才是真正的叛徒。”
“愿意跟我的,留下。不愿意的,可以离开。我保证不为难任何人。”
沉默。
一秒。
两秒。
三秒。
一个年轻的黑袍人收起剑,走到傅清辞身后。
然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不到一分钟,二十多个人里,有十七个站到了傅清辞这边。
剩下的五个,犹豫着,最终也收起了剑,默默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