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溟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他看着那些“背叛”的人,看着傅清辞,看着江小碗。
最后,他看着地上那柄脱手的剑。
“好……”他的声音沙哑,“好……”
他没有捡剑。
转身,独自走进晨雾里。
———
雾散了。
阳光照进院子。
江小碗站在门口,看着傅清辞。
“你早就知道?”她问。
傅清辞摇头:
“只知道一部分。倒悬之城里,你的另一半告诉了我全部。”
江小碗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她倒是会安排。”
傅清辞看着她:
“她就是现在的你。”
“我知道。”江小碗说,“所以我夸自己,应该可以吧?”
傅清辞没忍住,笑了。
———
院子里,那十七个祭司还站在那里。
傅清辞走过去,和他们说了几句话。
有人点头,有人问问题,傅清辞一一回答。
江小碗没有跟过去。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
秦老板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
“感觉怎么样?”
“什么感觉?”
“完整的感觉。”
江小碗想了想:
“像……”她斟酌着用词,“像以前一直少了一块东西,现在那块东西回来了。不是变强,是……变完整了。”
秦老板点头:
“你妈如果看到你这样,一定很高兴。”
江小碗低下头:
“她看到了。”
“什么?”
“在倒悬之城,她看到了。”江小碗轻声说,“她的印记一直在那里。在我融合的时候,她就在树下,看着我。”
秦老板愣住了。
“那她现在……”
“消失了。”江小碗说,“但她说,她本来就是为了这一天而存在的。”
她看着远处那棵桂花树:
“她说,只要我记得她,她就永远在。”
———
中午,江远帆做了一大桌子菜。
苏槿来了,老莫也来了。
阿雅也从蛊城赶过来,还带了一坛她新酿的药酒。
林修没来,但让人送来一份研究报告——关于“守棺人之心融合后能量波动特征”的初步分析。
蓝婆婆托人带了口信,说她年纪大了,跑不动了,但“要是有人再欺负小碗,苗疆第一个不答应”。
陈静也来了。
她看着江小碗,看了很久。
然后说:
“欢迎回来。”
江小碗笑了笑:
“陈处长,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应该的。”陈静说,“以后有什么打算?”
江小碗看向傅清辞。
傅清辞正被老莫拉着喝酒,难得露出了不太自在的表情。
她笑了:
“先活着。然后慢慢想。”
———
傍晚,人散了。
江小碗一个人坐在后院的桂花树下。
那面刻着字的墙就在旁边。
“傅清辞到此一游。”
“江小碗在等你。”
她看着这两行字,嘴角微微扬起。
身后传来脚步声。
傅清辞在她身边坐下。
“在想什么?”
“在想……”江小碗顿了顿,“以后是不是真的能像现在这样,每天坐在这里,看日落。”
傅清辞看着远处的天空:
“能。”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会一直在。”
江小碗扭头看他。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把那些冷硬的轮廓都染得柔和。
她想起在倒悬之城,他一步一步爬上那无尽石阶的样子。
想起他在树下,对那个完整的自己说“那就留”的样子。
想起他站在往生铺门口,每天自我介绍的样子。
想起很多很多。
“傅清辞。”她开口。
“嗯?”
“谢谢你。”
傅清辞看着她:
“谢什么?”
“谢你来找我。”她说,“谢你没放弃。谢你一直记得。”
傅清辞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不用谢。”
“为什么?”
“因为是你。”
简简单单四个字。
但江小碗听完,眼眶却红了。
她没再说话。
只是把脑袋靠在他肩上。
夕阳慢慢落下去。
桂花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秦老板在厨房里收拾碗筷,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二楼,江远帆在整理那些写满回忆的笔记,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笑一下。
往生铺还是那个往生铺。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
夜深了。
江小碗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道裂缝还在。
月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墙上投下细细的光影。
和从前一样。
和从前,又不一样。
她闭上眼睛。
没有梦。
只有安稳的黑暗。
和远处,那颗还在跳动的、完整的心。
三天后。
往生铺的地下室被改造成了临时会议室。
五张椅子围成一圈,椅子背后站着各自的随从。头顶是老式的白炽灯泡,光线昏黄,照得每个人的脸都半明半暗。
江小碗坐在最靠里的位置。
不是她想坐这里,是秦老板硬把她按在这——说她是“守棺人传承者”,有资格列席。
但她全程没怎么说话,只是听着。
蓝婆婆今天亲自来了。她拄着那根蛇头拐杖,脸色比之前更差,但眼神依然锐利。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的苗族女子,都是她的亲传弟子。
“苗疆同意重新确认初代法典。”她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但有一个条件——守棺人一脉,必须有人常驻苗疆,指导年轻一代。”
傅清辞看向江小碗。
江小碗想了想:
“我可以去,但不是现在。”
蓝婆婆点头:
“不急。等这边事了再说。”
———
测量者这次派了两个人来。
不是黑袍人,是真正的人类——一男一女,年纪都在四十岁左右,穿着普通的深色西装,看不出任何特殊之处。
但他们手腕上都戴着那种精密的仪器,屏幕上的数据一直在跳。
“测量者认可初代法典的真实性。”男人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天气预报,“但我们有一个问题。”
“说。”傅清辞道。
“法典里提到,‘源头’的能量必须维持在特定阈值,否则会引发两界失衡。我们监测到,过去七十二小时,能量正在持续下降。”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打印出来的数据图,摊在桌上。
图上是一条曲线。
三天前开始,曲线缓慢但稳定地下降。
“下降了多少?”秦老板问。
“37。”女人接话,“按照这个速度,三十天后,阈值会跌破安全线。”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