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往生铺的电话响了。
江小碗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一眼床头的钟——凌晨两点十七分。
电话还在响。
她披上外套,下楼接起。
“江小姐。”对面是周铭的声音,但和平时不一样,很急促,“你们得立刻过来一趟。”
“什么事?”
“矿洞那边……有动静。”
———
二十分钟后,江小碗和傅清辞赶到测量者的驻地。
周铭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脸色发白。
他带两人进入监控室,指着屏幕上的能量监测曲线:
“从今晚十一点开始,突然剧烈波动。波动的幅度,是正常值的三十七倍。”
傅清辞皱眉:
“源头在哪?”
周铭调出定位图。
红点闪烁的位置——蛊城北边三十里,那个废弃的矿洞。
“而且不止这个。”周铭切换画面,“你们看。”
屏幕上是一段音频波形。
波形在跳动,像某种……规律的信号。
“这是从矿洞深处传出来的。”周铭说,“不是自然产生,是人为的——或者说,是某种有意识的存在发出的。”
他按下播放键。
音频里传来一种低沉的声音,像心跳,又像某种古老的吟唱。
江小碗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听出来了。
那是母亲的声音。
———
“能破译吗?”傅清辞问。
周铭摇头:
“音频太模糊了,只能提取出几个音节。”
他在屏幕上打出几个字:
“小碗……别……来……”
后面就全是杂音了。
江小碗盯着那几个字,手指微微发颤。
“这是警告。”她说,“妈在警告我别下去。”
傅清辞看着她:
“那你打算怎么办?”
江小碗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
“下去。”
———
凌晨四点,三人赶到矿洞口。
同行的还有周铭和两个测量者的技术人员。
洞口还是那个样子,铁门歪斜,锈迹斑斑。
但空气不一样了。
有风从洞里往外吹。
不是冷风,是温热的、带着某种焦糊味的风。
“感觉到了吗?”江小碗按住胸口。
生命之心在剧烈跳动。
傅清辞点头。
他也感觉到了——胸口那行倒计时,跳动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一倍。
“走。”他说。
———
这一次下去,比上次快了很多。
因为洞里有了光。
不是矿灯的光,是洞壁本身在发光。
那些刻满符文的石壁,此刻正泛着暗红色的光芒。光芒一跳一跳的,像心跳。
越往下,光越亮。
走到一半时,江小碗突然停下。
“怎么了?”傅清辞问。
江小碗没有回答。
她只是盯着前方。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个由光凝聚而成的人形。
那张脸——
是江雪。
———
“妈……”江小碗的声音发颤。
江雪的印记看着她,眼神温柔。
“小碗。”她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不该来的。”
“但你还是来了。”
江小碗走近一步:
“妈,你一直在
江雪点头:
“一直在。在等这一天。”
“等什么?”
江雪没有直接回答。
她看向傅清辞,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傅清辞,对吗?”
傅清辞点头。
“小碗眼光不错。”江雪说,“比我看人准。”
江小碗愣了一下:
“妈,你说什么?”
江雪收回目光,看着女儿:
“小碗,
“什么变化?”
“那些眼睛……要醒了。”
———
江小碗心头一震:
“醒?它们不是一直醒着吗?”
“不是那种醒。”江雪说,“是真正的苏醒。三百年来,它们一直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只维持着最基本的能量运转。但现在,它们开始真正地……睁开眼睛。”
她顿了顿:
“因为时间快到了。”
“三百年?”
“对。”江雪说,“三百年任期结束的那一天,它们会完全苏醒。到时候,门会打开。新世界会降临。”
“那……是好事还是坏事?”
江雪看着她:
“取决于你怎么定义‘好’。”
她走近一步,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女儿的脸。
那触感是温暖的,真实的。
“小碗,妈当年进去,不只是为了陪你。”
“还为了弄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那些眼睛,到底想要什么。”
江小碗屏住呼吸:
“它们想要什么?”
江雪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
“它们想要一个选择。”
“不是毁灭,不是重生,不是任何你想的那些。”
“是选择。”
“由你来做。”
———
江小碗愣住了:
“我?”
“对。”江雪说,“三百年后的那一天,门打开的时候,你会站在门口。你面前会有两条路。一条通往这边,一条通往那边。”
“选择留下,这个世界会继续存在。选择进去,新世界会降临。”
“但无论选哪条,代价都是——失去另一条。”
江小碗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
“妈,你当年……也是这么选的?”
江雪点头:
“对。我选了进去。所以我现在在这里。”
“但你没有消失?”
“没有。”江雪笑了,“因为那些眼睛,给了我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等你。”
———
回去的路上,江小碗一直没说话。
傅清辞陪着她,也没说话。
天已经亮了。
阳光照在盘山公路上,把一切都染成金色。
车子开了很久。
快到往生铺时,江小碗突然开口:
“傅清辞。”
“嗯?”
“你说,三百年后的那一天,我会选哪条路?”
傅清辞想了想:
“不知道。”
“不知道?”
“嗯。”他说,“但不管选哪条,我都会在你旁边。”
江小碗看着他。
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傅清辞。”
“嗯?”
“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傅清辞看了她一眼:
“跟你学的。”
———
车子在往生铺门口停下。
秦老板正在门口晒太阳,看到两人下车,招了招手:
“回来啦?粥还热着。”
江小碗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秦叔,问你个事。”
“说。”
“如果我以后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很久很久才能回来,你会等我吗?”
秦老板看了她一眼:
“废话。”
“真的?”
“真的。”秦老板端起茶杯,“你妈当年走的时候,我也等了她二十三年。再等几百年,也无所谓。”
江小碗的眼眶红了。
但她没哭。
只是轻轻说:
“谢谢秦叔。”
———
那天晚上,江小碗又坐在桂花树下。
傅清辞在旁边。
那面墙上的字还在,被月光照得很清楚。
她看着那些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头,看向傅清辞:
“傅清辞,三百年后,如果我们真的分开——”
“不会。”傅清辞打断她。
“万一呢?”
“没有万一。”
江小碗看着他。
傅清辞也看着她。
月光下,两个人的眼睛都很亮。
最后,江小碗笑了:
“好。没有万一。”
她靠在他肩上。
胸口那行数字还在跳。
294年11个月零21天。
但这一次,她不怕了。
因为无论选哪条路,他都会在旁边。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