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江小碗说,“三百年前的事了。”
姑娘的眼睛瞪得老大。
她盯着江小碗看了三秒。
然后她突然站起来:
“您是守门人大人?!”
江小碗点头。
姑娘差点跪了:
“卧槽卧槽卧槽!我奶奶说过!我奶奶的奶奶的奶奶也说过!守门人大人不老!”
江小碗笑了:
“别激动。我就是来买点东西。”
“买什么?”
“花生米。”
姑娘愣了一下:
“啊?”
“花生米。”江小碗重复,“老莫要的。”
姑娘跑到后厨,翻了一通。
最后拿出两包:
“只有这些了。”
江小碗接过来:
“多少钱?”
姑娘拼命摇头:
“不要钱不要钱!我奶奶说了,守门人大人来,必须免费!”
江小碗看着她的脸。
和阿月一样倔。
“行。”她说,“那谢了。”
走到门口,她回头:
“你叫什么?”
姑娘说:
“我叫念月。想念的念,月亮的月。”
江小碗愣住了。
念月。
四百年前,也有一个念月。
“你奶奶的奶奶……”她问,“也叫念月?”
姑娘点头:
“对啊!您怎么知道?”
———
江小碗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见过。是个很好的姑娘。”
———
回去的路上,江小碗一直没说话。
傅清辞问:
“又想阿月了?”
江小碗点头:
“嗯。”
“想什么?”
“想她……”她顿了顿,“活着的时候,真好。”
—
回到往生铺,老莫已经等在门口了。
看到江小碗手里的花生米,他眼睛都亮了:
“还真买到了!”
他接过花生米,打开就吃。
嚼了两颗,他皱眉:
“怎么是五香的?我要原味的。”
———
江小碗盯着“这是……”江小碗的声音在抖。
那个她说:
“你孙女。”
———
江小碗的脑子彻底空白了。
孙女?
她什么时候有孙女了?
———
那姑娘走到她面前。
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奶奶。”
江小碗张了张嘴。
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姑娘继续说:
“我叫江念。想念的念。我爸让我来接班。”
“你爸是谁?”
“我爸叫……”姑娘顿了顿,“傅念。”
傅念。
傅清辞念。
———
江小碗扭头看向傅清辞。
傅清辞的表情也很精彩。
———
“我们……”江小碗的声音有点飘,“有孩子?”
那个她在旁边笑了:
“有。早就有了。只是你们不知道。”
江小碗沉默了。
五百年了。
她一直以为,只有她和傅清辞。
结果居然有孩子?
还有孙女?
———
“他们在哪?”她问。
那个她说:
“在那边。等你们。”
———
江小碗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回头,看向那个姑娘:
“你……你多大了?”
“二十一。”
“二十一……”江小碗喃喃道。
———
那姑娘看着她:
“奶奶,您不高兴吗?”
江小碗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高兴。就是……有点懵。”
———
那姑娘也笑了。
笑起来的样子,和江小碗年轻时一模一样。
———
“那我能不能……”江小碗斟酌着措辞,“先回去消化一下?”
那姑娘点头:
然后她转身就走。
“哎你去哪?”老莫喊。
“买原味的!”
身后传来老莫的笑声。
还有秦老板的:
“你就作吧,一会儿小碗回来揍你。”
——
晚上吃饭的时候,老莫终于吃上了原味花生米。
他美滋滋地喝着酒,嚼着花生米,嘴里还哼着小曲。
江小碗坐在他对面,看着他那副德行。
“老莫。”
“嗯?”
“你就不能消停会儿?”
老莫想了想:
“不能。”
“为什么?”
“因为活着。”他说,“活着就得折腾。”
江小碗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是啊。
活着就得折腾。
吵架也好,骂人也罢,抢花生米也行。
只要人还在,就闹腾。
闹腾,才叫活着。
那晚,桂花树下坐满了人。
老莫在喝酒。
蓝婆婆在唱歌。
阿雅和林修在吵架——吵什么不知道。
苏槿在写笔记。
周铭在看数据。
陈静在打电话。
秦老板在熬粥。
江远帆在写日记。
江雪和江小碗坐在一起。
傅清辞在旁边。
江小碗看着这些人。
看着这个闹腾的院子。
四百年前,她一个人守着那面墙,每天等人来看那些名字。
四百年后,那些人自己回来了。。
“妈。”她突然开口。
“嗯?”
“你说,他们还会走吗?”
江雪想了想:
“会。”
“那怎么办?”
江雪笑了:
“再等呗。反正你等得起。
江小碗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也笑了:
“对。我等得起。”
远处,那道门还在发光。
柔和的,像路灯。
像在等下一个四百年。
等下一次闹腾。
等下一群人。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她只想坐在这儿。
听老莫唱歌。
看蓝婆婆跳舞。
闻秦老板熬的粥。
被这些人闹得脑仁疼。
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
五百年整的那天,往生铺来了个不速之客。
不是人。
是一封信。
信是飘进来的。
对,就是飘。
从门外飘进来,穿过院子,穿过客厅,最后落在江小碗正在喝的粥碗里。
江小碗低头看着那封信。
信封上全是粥。
但字迹还是清晰可见:
“守门人亲启”
老莫凑过来:
“谁写的?”
江小碗打开信。
里面只有一行字:
“五百年了。出来聊聊?”
落款是:“门那边的那谁”
江小碗愣了三秒。
门那边的那谁?
那谁是谁?
她把信递给傅清辞。
傅清辞看了,也愣了三秒。
然后他说:
“去吗?”
江小碗想了想:
“去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两人穿过那道光柱,来到门那边。
五百年了。
那些裂缝已经完全愈合了。
大地平整了。
天空也不再是暗红色。
变成了……蓝色。
和这边一模一样的蓝色。
“卧槽。”江小碗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傅清辞也愣住了。
这地方,居然长好了?
远处,有个人站在那里。
背对着他们。
穿着白色的袍子。
背影有点眼熟。
江小碗走近。
那人回头。
是她自己。
不,不对。
不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