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莫笑了:
“人。活人。”
“不可能!我亲眼看着你走的!”
“是走了。”老莫说,“但又回来了。”
江小碗脑子更乱了。
傅清辞听到动静,从后院过来。
看到老莫的那一刻,他也愣住了。
“老莫?”他的声音也有点飘。
老莫冲他挥挥手:
“小傅,好久不见。”
三人坐在桂花树下。
老莫开始讲。
讲他走之后的事。
“我那天喝酒,喝着喝着就不行了。”他说,“走之前,就一个念头——这辈子没活够,还想再喝两杯。”
“然后呢?”
“然后我就到了一个地方。”老莫说,“白茫茫的,啥也没有。就我一个人。”
“那是哪儿?”
“不知道。”老莫说,“但有个声音告诉我,说我可以选。”
“选什么?”
“选是彻底走,还是再回来。”老莫看着她,“说有人在等我。”
江小碗愣了一下:
“等我?”
“对。”老莫说,“那个声音说,守门人一个人守着太多名字,太累了。得有人回来陪她。”
江小碗沉默了。
傅清辞握住她的手。
“所以你就回来了?”她问。
老莫点头:
“废话。不回来干啥?那边连酒都没有。”
江小碗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老莫。”
“嗯?”
“欢迎回来。”
老莫回来的第三天,门口又来了一个人。
这次是个女人。
穿着苗疆的衣服,头发扎成辫子。
阿雅。
江小碗已经不像上次那么震惊了。
但看到阿雅的那一刻,她还是愣住了。
“你怎么也……”她问。
阿雅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老莫叫我来的。”
“老莫?”
“嗯。”阿雅说,“他说这边热闹,让我也回来。”
江小碗扭头看向老莫。
老莫摊手:
“反正能叫人,我就叫了。”
第五天,苏槿回来了。
第六天,林修回来了。
第七天,周铭回来了。
第八天,陈静回来了。
往生铺一下子就热闹了。
热闹得像四百年前那样。
秦老板是第九天回来的。
他站在门口的时候,江小碗正在后院晒纸。
听到脚步声,她回头。
看到那张脸,她手里的纸掉在地上。
“秦叔……”她的声音在抖。
秦老板走过来,捡起那张纸:
“咋还跟小时候一样,干活毛手毛脚的。”
江小碗的眼泪刷就下来了。
她扑过去,抱住他。
抱得很紧。
紧得像怕他再走。
秦老板轻轻拍着她的背:
“好了好了,回来了。”
第十天,蓝婆婆回来了。
第十一天,江远帆回来了。
第十二天,江雪回来了。
江小碗看到母亲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傻了。
江雪走过来,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瘦了。”
江小碗的眼泪止都止不住。
她抱着母亲,哭了很久。
江雪没说话。
只是抱着她。
那晚,往生铺摆了四桌。
秦老板掌勺,做了二十道菜。
老莫在喝酒。
蓝婆婆在唱歌。
阿雅在配药。
苏槿在写笔记。
林修在盯着数据。
周铭在打电话。
陈静在巡逻。
江远帆在写日记。
江雪在厨房帮忙。
江小碗坐在桂花树下,看着这一切。
看着这些人。
看着这些四百年前就该走了的人。
傅清辞在她旁边:
“开心了?”
江小碗点头:
“嗯。”
“为什么?”
“因为……”她想了想,“他们都回来了。”
傅清辞笑了:
“那就好。”
江小碗站起来,走到那面墙前。
墙上那些名字还在。
秦叔、爸、妈、蓝婆婆、老莫、阿雅、苏槿、林修、周铭、陈静。
每一个都在。
但每一个,也都在院子里。
她拿起刀,在最上面那层,刻了一行新字:
“四百年。他们都回来了。”
刻完,她退后一步,看着那行字。
然后她转身,走回院子。
走进那些热闹里。
走进那些笑声里。
走进那些她最爱的人里。
“小碗!”江雪喊她,“快来吃饭!”
“来了!”
她跑过去。
跑进那道光里。
跑进那个永远的家。
回来的第十天,往生铺就炸了。
起因是老莫的酒。
老莫有个习惯,喝酒必须就着花生米。
但回来的第一天他就发现——花生米没了。
秦老板说:“四百年前就吃完了。”
老莫说:“那去买啊。”
秦老板说:“懒得动。”
老莫说:“那我让阿雅去买。”
阿雅说:“凭什么我去?”
老莫说:“你跑得快。”
阿雅说:“我现在是苗疆大祭司,不跑腿。”
老莫说:“大祭司了不起啊?”
阿雅说:“就是了不起。”
然后两人就吵起来了。
吵了整整一个上午。
从“谁去买花生米”吵到“四百年前你欠我五块钱”。
最后蓝婆婆受不了了,把两人各骂了一顿。
老莫闭嘴了。
阿雅也闭嘴了。
但花生米还是没人买。
———
中午吃饭的时候,老莫盯着空荡荡的碗,眼神幽怨。
江小碗看不下去了:
“行了行了,我去买。”
老莫眼睛一亮:
“真的?”
“嗯。”
“那顺便帮我带瓶酒。”
“……”
江小碗出门的时候,傅清辞跟上来:
“我陪你。”
“不用,就买个东西。”
“我想去。”
江小碗看了他一眼:
“行吧。”
两人走在那条走了四百年的老街上。
街道变了。
房子变了。
人也变了。
但路还是那条路。
“老莫还是那个老莫。”江小碗说。
傅清辞点头:
“嗯。”
“吵个架能吵一上午。”
“嗯。”
“但他在,就热闹。”
傅清辞看着她:
“想他了?”
江小碗想了想:
“想了四百年。”
到超市的时候,江小碗愣住了。
超市没了。
变成了一个奶茶店。
她站在门口,盯着那个粉色的招牌。
上面写着:
“阿月奶茶——奶奶的味道”
江小碗愣了两秒。
然后笑了。
阿月。
又是阿月。
她走进去。
店里坐着个年轻姑娘,正在玩手机。
看到有人进来,她抬头:
“欢迎光临!喝点什么?”
江小碗看着她的脸。
真的是和阿月年轻时一模一样。
“你,你是阿月的……”她问。
姑娘愣了一下:
“您认识我的奶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