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才听见有人在喊她,沈薰终于有了反应,她慢慢地转过头,蚩遥整个心都崩了起来,生怕见到一张已经变成怪物的脸。
庆幸的是没有,沈薰看起来一切正常,但那双眼睛覆着一层深深的疲惫 。
蚩遥这时才看清她身上的那些伤。
从肩膀往下蔓延,手臂和手腕上都是,指甲缝里嵌着暗红色的东西,她脖子侧面有几道抓痕,长短粗细和宋砚脖子上那些几乎一模一样。
是迟真。”沈薰先一步开口。
蚩遥心想,果然,迟真也开始转化了。
“她来找过我,大概在你们发现谢望舒她们之前。”她看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她没有喊我,可能是说不了话了,当时她就站在门口,我开门的时候她已经不太认识我了。”
蚩遥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她对你动手了。”
沈薰沉默,她把袖子往上拉了一截,小臂内侧有一道很深的齿痕,已经结痂了,周围一圈青紫色的淤血还没有消退:“嗯,她咬了我,但是之后又松开了……然后跑了。”
蚩遥盯着那道齿痕:“因为你也是被献祭过的?”
沈薰把自己袖子放下来,“大概吧,转化者只吃没被献祭过的人,对同类的攻击欲没有那么强。”
“书上说过,转化顺序就是献祭顺序,晚些转化的会避开早些转化的,下一个就是我了,所以她对我动手的时候会犹豫。”
蚩遥从她这句话里听出了一层没说完的意思,迟真对她动手会犹豫,那她自己呢。
沈薰刚才偏头说话的时候,衣领往下滑了一截,后颈露出一片皮肤,那片皮肤上有一根很粗的黑色纹路,从衣领边缘往上蔓延,分枝,交叉。
蚩遥在床边坐下来,和她隔了一臂的距离:“什么时候出现的。”
沈薰没有问他在说什么,她就那么坐在床边,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扇灰白色的窗子上,窗外没有风景,只有灰蒙蒙的天光,照不进多少暖意。
“从凌鹤出事之后就有了。”
“一开始只有一小截,从衣领往上不到两指宽,谢望舒他们死的时候又猛窜了一截。”
蚩遥听着,没有插话。
“迟真来找我的时候我已经没什么力气了。”沈薰继续说,“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大脑在变慢,想一件事的时候会突然断掉,会忘记自己上一秒在做什么。”
蚩遥垂着眼睛,“你还可以撑多久。”
沈薰想了想,“我不知道,可能几个小时,可能更短。”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走廊里偶尔传来远处玩家们的争吵声,隔着几道墙变得模糊不清,蚩遥从床边站起来:“你不能留在这里。”
沈薰抬头看他,“我能去哪?”
“这座城堡就这么大,我在任何一个房间里待着,最后都会变成和凌鹤一样的东西,到那个时候我就会出去咬人。”
蚩遥没有反驳她,因为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转化者攻击的目标就是未被献祭的玩家,这是规则的一部分,不是个人意志能改变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薰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圈青紫色的淤血。
“……我不知道。”
她的头发有些乱了,几缕散落在脸侧,和平时那个总是沉稳冷静,条理分明的领队判若两人。
“我会把这个副本打崩。在那之前你保持清醒,不要让自己彻底变成怪物。”
沈薰有些惊愕:“你有办法弄崩这个副本?”
“有,但需要时间。”
沈薰余光扫向门口,男人还一直倚在那里,就这么明目张胆地说出来,真的没事吗?
“迟真应该还会再攻击其他人,你如果碰到她,不要犹豫,你已经快转化了,她不会咬你,但你也不能让她把你拖住。”
沈薰点了点头,蚩遥转身往门口走,“活到最后,我们一起出去。”
沈薰坐在床边,看着蚩遥离开的背影,直接门在面前彻底合拢,连脚步声也远去。
然后她低下头,看向了自己的手,瞳孔缓慢地收缩。
她的指甲正在发生变化,指尖的白色边缘比之前长了一截,把半透明的甲片从肉里挤出来。
新长出来的部分是发黑的,从根部往上蔓延,像墨汁一样从指甲缝里渗进去,把原本健康的肉色一点点地吞噬。
不一会,左手无名指和中指的指甲根部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在光线下泛着一层冷冽的油光。
她将手握紧,指甲嵌进掌心里,几秒后又松开,掌心留下的印子边缘泛着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
沈薰把袖子拉了下来,遮住了手指,她疲惫地靠在床头的木板上,闭上了眼睛。
……
蚩遥从沈薰的房间出来后,沿着走廊往回走。
下了楼梯,长桌上的蜡烛自动换了一批新的,烛焰在无风的空气里直直地往上蹿。
玩家们已经陆陆续续从二楼下来了,各自坐在长桌两侧,和之前几轮投票前的座位差不多的位置,但整个大厅的气场已经完全变了。
之前是焦躁和猜忌搅在一起,每个人都在说话每个人都在反驳,声音一层叠一层,现在是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默。
每一个人的状态都很差,目光空洞无神,濒临崩溃。
蚩遥走到长桌旁边站定,男人从旁边拉了一把椅子放在他身后,蚩遥坐下,目光扫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下一轮投票马上就要开始了,所有人全部弃票。”
温折从臂弯里抬起脸,眼睛红肿着:“弃票?弃票是什么意思,不投了?”
“对。”蚩遥说,“一张票都不投。”
长桌旁有人抬起头来看他,顾言之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落在他脸上,眉头紧皱。
温折从桌上撑起上半身,:“系统说不能弃票,超时了自动投给自己,你让我们不投票,那不就跟投自己一样吗?”
蚩遥:“那就投给自己。”
温折正想发作,被顾言之抬手拦住:“你让我们不投,总得有个理由?”
蚩遥看向他:“你们已经看到凌鹤变成什么了。裴晌,谢望舒和宋砚怎么死的你们也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