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忠放下手中报纸,眉头锁得死紧,手指重重按在眉心,声音疲惫沙哑:
“全港媒体快把我的专线打爆了!有的记者直接甩出支票本,就想买我们内部消息。”
他揉着太阳穴继续道:
“报道越炒越邪乎,市民人心惶惶;投诉电话也快烧穿线路了。”
对面,马军身子前倾,语速沉稳:
“这批钻石既然牵扯大佬B,而跟他长期不对付的……会不会是洪俊毅干的?”
陈国忠眼神一沉,指尖停在报纸边角。
连马军都指向洪俊毅——看来,这把火,真可能烧到他头上了。
洪俊毅越来越难驾驭,警方要的是听话的刀,不是自作主张的主子。
一把不听使唤的刀,迟早得折断。
他无意识捻着报纸一角,指节泛白,目光沉沉。
指腹划过报纸,发出窸窣脆响,他指尖一顿,心下已有了决断。
他抬眼盯住马军:“只要坐实洪俊毅干的,我立刻把他拎回来,卧底计划——当场叫停!”
马军没多言语,只略一点头,眉宇间透出几分默许。
洪俊毅这颗棋子,正在滑向失控边缘,迟早反噬成毒牙!
话音刚落,门外便响起三记叩门声——
咚、咚、咚……
陈国忠扬声:“进!”
门轴“吱呀”一响,被推开。
黄志诚闪身进来,手里攥着卷宗,额角汗珠直往下淌,脸色发青,眼神还飘着没落地。
扑通!
他一屁股栽进马军身旁的椅子,抓起陈国忠的茶杯,仰头猛灌——
咕噜……咕噜……
喉结滚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显然,现场那副惨状,把他魂儿都吓飞了!
等他一口气喝干,陈国忠和马军立马凑上前:
“到底什么情形?”
“看你这样,八成是捅了天大的篓子——别急,慢慢说。”
黄志诚放下空杯,眼白泛红,瞳孔还在微微震颤,声音发紧:“我挨个核对了死者身份……被抢那拨人,全是‘天养生军团’的骨干,境外注册、履历清晰、指纹档案齐全,反复比对三遍,一个不差。”
二楼办公室里,空气骤然绷紧。
被害方来历水落石出,可劫道那伙人,还裹在黑雾里。
“动手抢钻石的呢?谁干的?这才是整桩案子的命门!”陈国忠语速加快。
黄志诚脸上的血色“唰”地退尽,嘴唇微张,喉结上下一滚,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劫匪……全是黑户!彻彻底底的‘三无’——没户口、没档案、没痕迹!”
……
二楼办公室里,沉闷得能听见心跳。
黄志诚嗓音低沉下来,字字咬得极重:“抢钻石那一边,所有尸体指纹扫完,系统里一片空白。”
“没户籍、没身份证、没出入境记录,连出生证明都查不到半张——像从地缝里钻出来的幽灵。”
他顿了顿,眉头拧成疙瘩,继续道:
“湾仔、铜锣湾、尖沙咀十几家金行,没人卖过这批货;全港银行流水里,也压根没这笔钻石资金的进出。”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往椅背一瘫,手指发僵,额头冷汗又涌了出来。
几十号人,齐刷刷“三无”?!
这不是作案,是布鬼局!
他至今想不通,哪路狠人能抹得这么干净——背后那只手,深不见底,冷得瘆人!
陈国忠盯着桌面,眼神越来越沉,良久,朝两人挥了挥手:
“行了,我清楚了,你们先去忙。”
马军和黄志诚起身退出,门轻轻合上。
陈国忠靠进椅背,指节抵着太阳穴缓缓揉按——这事,洪俊毅脱不了干系。他摸出手机,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
浅水湾别墅区。
洪俊毅斜倚在客厅沙发上,指尖剥开橘瓣,汁水微溅,目光懒懒落在电视新闻上——
“湾仔白沙道突发恶性持械劫案,现场燃爆车辆七台,死亡十余人。据悉,遭劫一方为境外雇佣武装‘天养生军团’……”
画面切到现场:焦黑残骸、扭曲车架、散落的弹壳与血渍,触目惊心。
正看着,手机铃声突兀炸响——叮铃铃……
他瞥了眼屏幕,皱眉接起:“阿sir,有事?”
“新闻看了?”陈国忠直截了当。
洪俊毅轻笑一声,把橘瓣送进嘴里:“巧得很,正刷到——湾仔这场大火,啧,特效比好莱坞还狠,阿sir这阵子怕是要熬穿眼皮喽。”
语气轻快,毫无破绽。
陈国忠压低嗓音,刀锋般刺过去:“是不是你干的?”
摊牌了。他心里早把九成把握钉死在洪俊毅身上。
电话那头,洪俊毅笑意未减,慢悠悠嚼着橘络:“阿sir,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扣帽子。现在讲证据,不讲感觉。”
“大佬B要交割的钻石,社团圈里谁不知道他跟你不对付?除了你,还有谁敢动他的货?”陈国忠步步紧逼。
洪俊毅语气一沉:“我可是守法市民,警署要是惯会泼脏水,我明天就约律师来喝茶。”
陈国忠脸色阴了下去:“洪俊毅,别忘了你是谁的人——我随时能把你召回来!”
洪俊毅却笑出声,顺手掰开第二瓣橘子,漫不经心摊开手:“那您尽管召啊。关我回牢里,再派个新人顶上?您掂量掂量——还有谁,能把线插进大佬B的心口窝?”
陈国忠喉结一动,忽然哑了火。
他知道洪俊毅不是狂,是真有这个分量——换个人,早被撕碎了。
真召回?那些藏在暗处的情报、即将浮出水面的毒网,全得断线。
片刻死寂后,陈国忠忽然想起一件事,声音重新绷紧:
“有件事我挺纳闷——你打哪儿弄来一批连户口、档案、身份全都没着落的‘影子人’替你跑腿?”
“港岛户籍管得跟铁桶似的,这种人按理说压根儿不该存在,你到底怎么撬开这道门的?”
看来陈国忠铁了心,认定这案子就是洪俊毅干的。
听他咬得这么死,洪俊毅只轻轻扯了下嘴角,眼皮都不抬,一副被问懵了的模样,慢悠悠回道:
“阿sir,您这话我真没听懂——什么黑户?我连这个词儿都没琢磨明白。港岛这种地方,查得比筛子还密,还能冒出黑户来?”
“您怕是线索串错了。改天得空,我请您喝早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