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就只剩忙音。
洪俊毅随手把橘瓣塞进嘴里,指尖还沾着点汁水,目光懒懒扫过电视屏幕——白沙道那起持枪劫案加爆炸的新闻正播得火热,画面里火光冲天,警灯乱闪。
浅水湾别墅。
后院泳池边,蒋天生和方婷各自陷在宽大的藤编躺椅里,阳光暖烘烘地铺满全身。
方婷穿了套亮色比基尼,肩线利落,腰线紧实,整个人像一捧刚剥开的蜜桃,又甜又飒。
她左手捏着一面巴掌大的小圆镜,右手拧开口红,对着镜面细细描画。
唇色由粉嫩渐次浓烈,最后定格成一抹灼灼燃烧的正红,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撞出惊心动魄的艳。
她忽而侧过脸,把那抹红唇凑近蒋天生眼前,声音软得像裹了糖浆:“这个色,衬不衬我?”
蒋天生掀开眼帘,目光在她唇上停了两秒,淡淡应了声:“嗯,衬。”
“敷衍!”方婷立刻撅起嘴,眉梢一挑,转身又低头补起眼线来。
这时阿耀从拱门那边走过来,步子放得轻,却还是惊动了空气。
他第一眼就钉在方婷身上——那腰臀的弧度,那晒得泛金的锁骨,那随呼吸微微起伏的衣料下摆……视线像被磁石吸住,挪都挪不开。
喉咙发紧,唾沫咽得又急又响,喉结上下滑动得格外明显。
裤裆里那团火也悄悄烧了起来,烧得他耳根发烫。
心里直冒酸泡:蒋生真是好福气,搂着这么个明艳照人的主儿;要是自己也能尝一口……光是念头一转,骨头缝里都酥麻了。
方婷眼角余光早瞥见了,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眼神略略避开,手指却把口红盖拧得更紧了些。
“什么事?”蒋天生仍躺着,眼皮半阖,声音不疾不徐。
阿耀猛地回神,赶紧垂下眼,把身子站直了些:“蒋先生,香堂大会的日子快到了。”
香堂大会一年一办,是社团最重的场子——扎职、升衔、授印,全在这儿当众落定。红棍、双花红棍、二路元帅……这些响当当的名号,都是在这方寸香案前,由众人亲眼见证着加身的。
蒋天生听完,慢悠悠点了下头:“大飞这次确实稳得住。北角交给他,放心。恐龙一倒,屯门不能空着——先让他的小弟生番顶一阵子,做得利索,再扶正。”
“香堂的事,这几天抓紧备齐。”
“明白,蒋先生。”阿耀躬身应下。
蒋天生顺手抄起手边酒杯,晃了晃猩红的酒液,又问:“最近各香堂账面上,走得如何?”
阿耀顿了顿,眉头微蹙:“大体还行……可铜锣湾,有点拉胯。大佬B递上来的数,一次比一次薄。”
蒋天生脸色霎时沉了下去。
铜锣湾是什么地方?港岛最烫金的地盘,富人扎堆、生意滚雪球的地方,油水厚得能腌咸菜——结果大佬B越管越瘪,连早该备好的五千万,至今还在画饼?
他仰头饮尽杯中酒,玻璃杯“咔”一声搁在石桌上,声音冷得像块冰:“这个大佬B,把铜锣湾管成了烂摊子。再这样下去,他怕是要坐成铜锣湾的土皇帝了。”
一旁方婷察觉到他指节绷紧,立刻靠过去,剥开一瓣橘子,指尖沾着清甜汁水,轻轻送进他嘴里:“气大伤身,不值当。”
蒋天生喉结滚了滚,绷着的下颌线松了些。
静默片刻,他忽然开口:“得给大佬B身边安颗钉子了。”
阿耀心头一凛,立刻听懂了弦外之音。
蒋天生重新躺回去,眯着眼晒太阳,语气轻飘飘的:“阿耀,红棍……是不是好几年没提过了?”
红棍,是社团里最硬的拳头,最亮的招牌。太子当年扎职那会儿,还是四年前的事。
阿耀略一回想,答得干脆:“蒋先生,整整四年了。”
蒋天生这才缓缓睁开眼,目光沉静:“那就今年补上。”
“您属意谁?”阿耀立马追问。
“洪俊毅。”蒋天生吐出三个字,语气平缓,却像掷下一块石头,“早年为社团豁过命,回来又剁了巴闭、收拾了王宝——够格。”
稍顿,他眯起眼,补了一句:“顺便也让大佬B掂量掂量——铜锣湾这把交椅,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
……
铜锣湾郊区。
一栋歪斜的老楼孤零零杵在巷子尽头,远看像堆被遗弃的旧砖块。走近了才看清:墙皮大片剥落,窗框锈成暗褐色,楼道里弥漫着一股霉味混着油烟的浊气。
屋里光线昏得几乎要凝成墨,潮气钻进墙缝,爬满整面斑驳的墙——蛛网悬在角落,像一张张无人认领的旧网。
租金便宜得离谱,所以这里成了底层人唯一能喘口气的地方。
对港岛那些西装革履的阔佬来说,这儿脏、乱、穷,是城市甩不掉的污渍;可对真正挤在这里的人而言,这扇吱呀作响的破门后头,就是能遮风挡雨的整个世界。
上流社会的香槟塔、游艇派对、私人飞机……他们连梦都不敢做那么高。
陈浩南几个被大佬B卷走所有积蓄,场子也收了回去,一夜之间,兜比脸还干净。
如今他只能蜷在这间发潮发霉的出租屋里,一睁眼是剥落的墙皮,一翻身是咯吱作响的弹簧床,日子过得比墙角霉斑还黯淡。
此刻,在逼仄得连转身都费劲的客厅里。
“四千三百七十八。”
“五千……”
“……”
小结巴和陈浩南正低头清点桌上那堆泛黄打卷的旧钞——纸币边角毛糙,油渍斑斑,东一张西一张摊着,加起来刚蹭到九千出头。
这些钱,全是小结巴攥着饭钱、省下药费、咬牙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在港岛这寸土寸金的地界,能攒下几个子儿,已算命硬。
可陈浩南盯着那堆皱巴巴的票子,脸色却一寸寸绷紧、发青,眼底血丝密布,额角青筋直跳。
他咽不下这口气!
本不该是这副光景……
越想越堵,越堵越烫,火苗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起身,膝盖撞翻桌腿,整张破木桌轰然掀翻——钞票如枯叶般炸开,漫天飞舞,簌簌落地。
他喉头滚出一声嘶吼:
“操!这点臭钱顶个卵用?还不够老子一顿宵夜!”
哐啷!
桌脚砸地,震得窗框嗡嗡响。
这间漏风的出租屋,空气早已凝成冰碴。
陈浩南抓起手机,一遍遍拨给那些曾拍胸脯叫“有事喊一声”的“兄弟”。
电话那头,不是忙音,就是支吾推脱;不是信号中断,就是干脆挂断。
山鸡倒接了,语气却冷得像冻过的铁:“B哥发了话——谁敢私下伸手,就是不认规矩。”
呵……真话假话,谁分得清?
怕是如今坐稳了位置,连敷衍都懒得走心了。
这一通折腾,彻底撕开了那层薄如蝉翼的“义气”面纱。
陈浩南脸涨得紫红,嗓音劈了叉似的吼出来:
“还兄弟?屁!真摊上事,跑得比蟑螂钻缝还快,没一个肯掏心窝子!”
骂声未落,他又冲着山鸡的方向啐了一口:
“山鸡那个贱骨头,当年跟在我后头舔鞋带,一口一个‘南哥’叫得比亲爹还甜!现在屁股刚坐上宝座,立马翻脸不认人!”
“手底下十几家场子流水哗哗响,借一百万都不肯松口——跟那些见利忘义的狗东西,有什么两样?!”
从前点头哈腰喊“南哥”,如今西装笔挺,连俯视都带着三分施舍。
整间屋子,仿佛被他身上蒸腾的怒火烧得噼啪作响。
他粗重喘息着,目光扫向沙发角落——那里静静躺着一小包“洗衣粉”,只剩七天的量。
眉头拧成死结,眉心深陷三道刀刻般的纹路。
这点货,够撑一周;一周之后呢?
回想从前——马子换得比衣服勤,酒局排到凌晨三点,K房灯光闪到眼晕,每月流水十几万,活得像团烈火。
在铜锣湾混了这些年,早把“洗衣粉”当水喝,一天不碰,骨头缝里都发痒。
如今这点剂量,就像最后半截烟,抽完,便是彻骨的黑。
他瘫在沙发上,手指狠狠插进头发里,指甲刮着头皮,声音沙哑发颤:
“再这么熬下去,老子明天就得蹲街口讨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