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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陈浩南一瞥见洪俊毅,脸唰地褪尽血色,像被抽干了所有生气。
两周前,
旧街那夜。
枪火疯燃,弹雨倾盆,断肢横陈,血泊漫过青砖缝,那场面至今烧灼着他脑仁。
若非他和山鸡命硬,在追兵堵死巷口时撞见墙根下一只狗洞,连滚带爬钻进一间老屋;
又恰在床板底下摸到暗格,撬开木盖,跌进酒窖——那地窖阴冷潮湿,却成了活命的棺材盖。
否则,他俩早成了旧街排水沟里泡胀的尸首!
纵然捡回半条命,也不敢再踏港岛一步。
等外面枪声哑了、人声散了,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两人便跳上一艘破渔船,连夜遁走。
山鸡奔了湾岛,投靠表哥讨口饭吃;
陈浩南则直奔曼谷,寻蒋天养——
谁知蒋天生已横尸多日,而洪俊毅,竟也端坐在此!
陈耀见势,立刻抢步上前,声音清亮:
“蒋先生查过了,前任龙头是风车国的人下的手。方小姐指认陈浩南杀人,怕是夜里光线昏暗,把身形轮廓看岔了。”
洪俊毅眉梢微扬,眼底掠过一丝锐光。
这小子倒真有两把刷子——
大佬B在时,他是最得宠的刀;
大佬B一倒,他又攀上蒋天养这棵大树,连蒋天养都肯为他拨云见日。
可洪俊毅并不点破,只意味深长地扫了陈浩南一眼,随后缓缓落座,脊背挺得笔直。
这时,蒋天养缓步而来。
他穿着一身素白印度长袍,赤足踩着凉席,腕间佛珠轻响。
满屋人齐刷刷起身,垂首躬身:“蒋先生!”
蒋天养双手合十,用泰语低声道:“萨瓦迪卡。”
众人立马跟着比划手势,笨拙却恭敬地应声:“萨瓦迪卡!”
他这才莞尔一笑,抬手示意大家入座。
接着掏出打火机,“咔哒”一声脆响,点燃雪茄,深深吸了一口。
呼——
烟雾如纱,缓缓散开。
他语气轻松,像拉家常:
“我在暹罗住了二十年,喝惯了冬阴功,拜熟了四面佛,算半个本地人。”
“今儿是泰皇诞辰,要祭神焚香,来迟了,让各位久候。”
众人忙不迭摆手摇头:
“蒋先生言重了,我们也才刚落座!”
陈耀笑着趋前半步,手指依次点过:
“这位是十三妹,钵兰街一带,她说话算数。”
“这位是大飞,港岛仔区的老大。”
话音一顿,他指尖转向洪俊毅,语气陡然沉稳,字字落地有声:
“这位——洪俊毅,湾仔与铜锣湾,双区话事人。”
蒋天养目光瞬时钉在洪俊毅脸上,笑意温厚却不失锋芒:
“你就是洪俊毅?好!年少有胆,后生可期!”
洪俊毅颔首,不卑不亢,只道:“谢蒋先生抬爱。”
待人介绍毕,陈耀清了清嗓子,正色开口:
“蒋先生,我们此行,是盼您回港,重整洪兴,掌舵大局。”
蒋天养却没接话,慢条斯理地捻了捻雪茄灰,吐出一口悠长烟气:
“我在暹罗种花养鱼二十多年,江湖早已翻篇。”
“这事……容我再想想。”
随即抬手一挥:“开饭吧!吃完,我带你们看场真刀真枪的拳赛!”
陈耀几人互望一眼,神色错愕——谁也没料到,蒋天养对洪兴竟如此淡漠。
洪俊毅垂眸抿唇,不动声色,心底却冷冷一哂:
老狐狸!
真不想沾手,何必开这扇门?
饭毕,夜已深透。
蒋天养果然履约,领着一众堂主穿过七拐八绕的窄巷,进了曼谷地下拳场。
他倚在皮椅上,吞云吐雾,目光懒懒扫向擂台:
“通天西,当年暹罗拳王;穿红衣那个,是他关门弟子。”
转头看向陈浩南,笑问:“阿南,你瞧——谁赢?”
陈浩南脱口而出:“红衣拳手步伐稳、出拳狠,赢面更大!”
蒋天养笑着点头,旋即侧身,目光落在洪俊毅身上:“阿洪,你呢?”
洪俊毅静默片刻,视线掠过台上缠斗的身影——红衣人确实拳风凌厉,可蓝衣人脚下虚晃两步,分明早留了后手。
他嘴角微扬,不紧不慢道:
“蒋先生手握乾坤,想谁赢,谁就能赢。”
蒋天养一怔,随即朗声大笑,拍腿叫绝,眼神里全是激赏:
“好!洪俊毅,我没看走眼!”
陈浩南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眼底阴云翻涌——
又是他!
怎么走到哪儿,都有他横插一脚,生生压自己一头!
就在这时——
砰!!!
一声闷雷似的巨响炸开!
台上红衣人正占上风,却忽被蓝衣人一个假撤步诱身,旋身暴起,一记右勾拳结结实实砸中鼻梁!
整个人像断线木偶,轰然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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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啪!啪!啪!
蒋天养抚掌而笑。
陈浩南立刻凑上前,堆满笑容:“还是蒋先生慧眼如炬!”
蒋天养摆摆手,烟头在指间明明灭灭:
“你眼光不错,可这世上,光有眼光最不顶用。”
他抬手一指瘫在台上的红衣人,语气轻飘却刺骨:
“他收了我十万铢,就得躺下;女人收我十万铢,照样得躺下!”
说完,他惬意地嘬了口烟,眯眼问道:
“成大事者,靠哪三样?”
陈浩南抢着答:“够狠、讲义气、兄弟多!”
蒋天养又是一摆手,笑意渐冷:
“老黄历了。”
“成大事——第一是钱,第二是钱,第三,还是钱!”
陈浩南立刻击节赞叹:
“精辟!字字千金!”
十三妹听了,当场翻了个白眼,啐道:
“哈!舔得真响。”
滴答——
滴答——
拳台上的喧嚣刚散,人影便已四下流走。蒋天养朝众人略一颔首,大伙儿便识趣地拱手告退。
洪俊毅刚撑着膝盖想站起来,手腕却被蒋天养不轻不重地按住。
那人手掌沉稳地搭上他肩头,笑意温厚,声音却像裹了蜜的刀:“阿洪,留步,咱哥俩说点掏心窝子的话?”
蒋天养的别墅静卧在夜色里。
此时暹罗街头早已万籁俱寂,连风都放轻了脚步。唯有这栋宅子亮如白昼,窗棂透出的光,在黑黢黢的街道上劈开一道暖黄的口子。
客厅内,蒋天养斜倚在丝绒沙发上。一名女佣垂眸跪坐,将青瓷茶壶与薄胎茶盏稳稳搁在乌木几上;斟满两杯后,她无声起身,退得干净利落。
蒋天养身子微倾,指尖拈起茶盏,热气袅袅升腾:“钛国云雾顶芽,饭后酒气重,喝一口,清喉润肺,提神醒脑。”
洪俊毅没推辞,接过茶盏,浅啜一口,喉结微动:“香而不涩,回甘悠长。”
“喜欢就包几斤带回去。”蒋天养笑着将烟盒推近了些,自己先衔了一支,火苗一跳,雪茄燃起一星红光。
他缓缓吐出一口白雾,目光却如钉子般扎进洪俊毅眼里:“阿洪,你琢磨过没有——今儿我为啥单请你一个?”
洪俊毅放下茶盏。
叮——
一声脆响,清冽如冰裂。
“蒋先生请讲。”
蒋天养笑意更深,指腹摩挲着雪茄尾端:“因为在我心里,你早就是蒋家的人。”
他顿了顿,烟雾缭绕中,嗓音沉了几分:“大哥的事,我全清楚。可我和他,骨头不是一根长的。”
“洪兴缺主心骨,更缺你这样能镇得住场子的人。我要是回港掌舵,旺角、屯门、九龙、尖沙咀——四个字,随你挑。”
话音未落,他眼底倏然掠过一道锐光,像刀刃出鞘时闪出的寒芒。
洪俊毅当然听得出弦外之音。
这么多盘口,哪一个是烫手山芋,哪一个是空架子,他心里门儿清。
屯门自恐龙和生番横死,至今没人敢坐上那把交椅;
尖沙咀太子一倒,底下几个小头目天天掐架,谁也压不住谁;
九龙更是乱得像滚水锅——今天有人冒头喊话,明天尸首就晾在码头边。
唯独旺角……
他嘴角轻轻一扬。
蒋天养不可能不知道,那里是靓坤的地盘。
其余三处,不是群龙无首,就是尸骨未寒,只有靓坤还活蹦乱跳,稳坐钓鱼台。
意思再明白不过:你洪俊毅若肯点头,旺角,立刻换旗。
蒋天养嘴上说着“考虑回港”,眼神却笃定得像已经踩上了洪兴总堂的台阶。
连靓坤暗中磨刀的事都打听得一清二楚——蒋家人还在,洪兴就绝不会改姓。
就算靓坤侥幸坐上龙头宝座,怕也坐不稳三天。
见洪俊毅久久不语,蒋天养也不催,只抽出一支雪茄,轻轻推到他面前。
洪俊毅抬手取过,咔哒一声打火,橘红火苗跃起,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唇齿间缓缓流转。
“蒋先生既当我是自家人,”他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有声,“我洪俊毅,绝不会让您难做。”
蒋天养仰头大笑,笑声爽朗又敞亮:“好!好!好!洪俊毅,我就等你这句话!”
“来,再续一杯。”
洪俊毅含笑举盏,朝他微微颔首。
两人正说得热络,厅门忽被推开一条缝——
一名佣人快步进来,目光扫过洪俊毅,欲言又止。
洪俊毅放下茶盏,起身欲辞。
“坐稳。”蒋天养摆摆手,语气轻松,“自家兄弟,有什么不能听的?”
佣人这才躬身开口:“蒋先生,湾岛雷公到了。”
雷公?
蒋天养眉梢一挑,冷笑浮上嘴角:“消息倒比蝙蝠还灵。”
“请他进来。”
门扇轻启,一位西装笔挺、鬓角霜白的中年男人踱步而入——正是三联帮雷公。
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
女的穿一袭高衩黑旗袍,腰肢纤细,胸臀饱满,走动时衣料紧贴肌肤,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柳叶眉,杏核眼,肤色胜雪,正是丁瑶。
男的身形瘦削,眼神游移,正是当日随陈浩南仓皇遁走的山鸡。
他一眼瞥见洪俊毅,腿肚子猛地一软,脸色霎时褪尽血色,僵在原地不敢挪步。
还是丁瑶不动声色拽了他一把,才将人拽上前去。